曹咎从椅上坐起,伸手还礼道:「先生请坐。」
待南宫望坐定,曹咎方问道:「天显奇像,不知所应何事?望先生为我解惑。」
南宫望捻须说道:「白日见长虹之气,如蟒蛇白蛟贯天而过,垂尾至东,落入楚地。蟒蛟之像,乃极富极贵的征兆,必然是楚地有兴龙之兆!」
曹咎惊问:「何谓兴龙之兆?」
南宫望说道:「龙者天下之尊也。白龙垂尾,正应在楚王身上,不出所料,楚王不久就将登位九五。」
「什么!」曹咎惊闻此言,他先不置信,后又释然,点头说道:「项王乃天下之英也,早就该尊为九五了。」
南宫望微微一笑,又道:「然而白龙之头应在蜀地,我观蜀王气色,怕已经是病入膏肓。然而龙首垂青于蜀,如果蜀王能借龙气于身,必然能延年益寿!」
曹咎双目一亮,忙问:「如何借龙气?」
南宫望道:「从龙而已!」说完之后,南宫望立即站起,对曹咎请辞道:「南宫入蜀,正是为蜀王续命。方法我已告之,这便告辞。」
言罢,随即飘然远去,有歌传来:「我所居兮,六盘之峰。我所游兮,鸿蒙太空。谁与我逝兮,我谁与从。渺渺茫茫兮,归彼大荒。」
人虽远去,但余音半日不绝,众人皆惊:「好一个得道高士!」
蜀王曹咎容光焕发,立即让人铺展笔墨,准备劝位于楚。
被蜀王冷落在蒲阳的陈平却忍不住长声嘆息,顺着半敞的窗棂望向空中,那条横在天际的尾巴似乎改变了位置,稍微盘了起来。
「鬼东西。」他咬牙切齿,也不知是再说云,还是在抱怨曹咎的不仗义。昔日无他,曹咎又怎么当得上蜀王?没想到如今对自己百般猜忌,这日子当真是生不如死,他也略知天文,摆课一校后,又忍不住骂道:「盘蛇之象,必有灾祸。这刚发生地震,难道还有什么灾难吗?真见鬼!」
「鬼东西,看着叫人心发碜。」
红珠捧着香盒,歪着脑袋说,天色近黄昏,可天上的那朵怪云还没被风吹散,在夕阳的晕染下,红红的一片,如盘旋燃烧的火焰。
「傻姑娘,没什么好怕地。」白皙的手指轻轻捏了捏她的脸蛋,一缕暗香钻进鼻子里,好闻极了。
「嗯,夫人,我不怕。」红珠有点畏惧地说。她已经服侍夫人大半个年头了,可每当见到对方时,还是觉得心里发慌。
太媚人了,明明脸儿端庄雅致,圣洁得如娘娘庙里地神像,可无论是笑。是颦眉,还是幽幽嘆息,都有股风情万种的媚意笼罩在夫人地脸上,像抹擦不掉的胭脂。
活生生的人,怎可能长得这么妩媚?
她总是想起来在老家时,听爷爷说起的狐精,只有那些妖精,才这么勾人魂魄呀。
不由自主的,小侍女又将目光移到了夫人的腰下。想在圆浑地翘臀上,发现几条狐狸尾。
「不用找了,尾巴我收起来了。想看不?毛茸茸地像只蒲扇呢。」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心思,夫人突然很严肃地说。
这石破天惊的话吓得红珠「啊」的一声尖叫,红润的脸颊霎那间变得毫无血色,姑娘连连倒退几步,碰翻了放铜盆的矮凳,一盆子水哗哗流了满地。
「夫……夫人……」她舌头像打了结,话都说不清楚了。
一定是狐精,没错,否则哪能知道旁人心里的想法!
「早前还是个骨瘦如柴的小丫头。现在总算养得白胖了。」夫人伸出舌尖,舔了舔粉色地唇,半眯着眸子,眼神媚媚地,如激滟荡漾的涟漪。
她上下打量着猎物,啧啧有声,「从哪里吃比较爽口呢?腿?还是胳膊?」
「别吃我!」红珠哇哇大哭。
小侍女还记得昔日乡里发饥荒,全家小半月没沾几粒粮,野菜都挖不到了。差点被爹娘和另一对夫妇互相换了孩子,易子而食,析骸而炊,锅里地水都烧开了,不是夫人路过,她早就入了别人的肚子。
没想到到头来还是落得被吃掉的命运。
好吧,既然是命,那就认了呗,小红珠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良久。还没感到疼痛。她偷偷地睁开眸子,却看到夫人托着腮。正蹲在自己面前,满脸盈盈的笑意。
「果然是个傻姑娘。」夫人大笑,朝侍女的额头上轻轻弹了下,「我真像狐狸?」
「嗯……啊,不是……」红珠愣愣地说,又感到不妥,连忙改口。
「呃,狐狸。」夫人微微抬头,手指顶着下巴,「其实,当只狐狸,也比做人要轻鬆呀。」
外间的门嘎吱响了下,一个身材高大的老头快步走进了屋子,他似乎听见了屋子里的对话,忍不住冷冷的说道:「狐则妖也!有妖必然祸国!虞姬,连一个小丫头都说你像是狐狸,如果不让你离开籍儿,你必然会害了他!」
这话如果是小丫头说说也就罢了,如果连楚国的智者、大王的亚父都这么说,虞姬当真感觉心里纠在一起特别的难受,她忍不住红眼说道:「我虞姬也是平常家的姑娘,我的兄长是大王的爱将,我也是有父有母的人,我怎么就成了妖怪?怎么就会祸国?我爱大王又怎么会去害他?」
范增厉色喝道:「就是因为你觉得自己爱他才会害了他!他是天下间的英雄,是西楚国的霸王,他不应该有儿女私情,更不应该对一个女人牵肠挂肚。虽然你什么都没做,但你活着,你就是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