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眠端起药碗,闻了一下便狠狠皱起眉头:「好苦啊。」
陆准笑了笑,道:「陛下。」
「嗯?」
「臣好多了。」陆准将碗拿下,斟酌着开口:「陛下还好吗?楚迟砚可有为难?」
沈眠摇摇头,所谓报喜不报忧:「还好,你放心,他没怎么为难我。」
陆准并不信,他知道楚迟砚没有杀沈眠,但这更让他担心。
沈眠太过天真,完全不是楚迟砚的对手。
「是臣没用,没能护得陛下周全。」
沈眠知道陆准忠心,这种情况下免不了会自责,他安慰道:「这怎么能怪你呢,王朝更替,气数已尽,你已经尽力了。」
准准啊,怪就怪在你不是主角。
沈眠的年纪不大,面相白嫩更是显小,他装作老成说出这样一番话来,陆准心中更是愧疚。
在他的印象中,沈眠一直是无忧无虑的,天真烂漫,哪里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陛下接下来怎么办?楚迟砚他有让陛下做什么吗?」
说到这个,沈眠的神色就显而易见的失落下来。
「他让我跟他回大庆,这样的话他就不屠城了。」
他没说楚迟砚还让他陪,睡,实在是有些难以启齿。
陆准皱眉,早知道楚迟砚不会这么轻易就放过沈眠的。
「难为陛下了。」
大庆不比大越,沈眠一个亡国的君王,在完全陌生的敌国,境遇可想而知。
且沈眠的性子太过率真,养在深宫骄惯了,不一定能吃得了那样的苦。
但眼下的状况,楚迟砚不会答应自己同行,他暂时也无力与之抗衡。
沈眠他笑了笑,道:「我没关係的,再怎么说我也做过半天的皇帝,总要为臣民们做点事情。你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自己的。」
他的笑是陆准见过最好看的,以前每次进宫给沈眠带礼物时,他都会这么笑。
眼睛弯弯,露出一排小白牙。
但他觉得现在这个笑却多添了几分苦涩,陆准觉得沈眠有些不一样了,以前都得别人顺着他,现在他倒会反过来安慰自己了。
「臣感觉陛下长大了很多。」
「嗯?」沈眠一愣:「是、是吗?」
陆准未答,从怀里拿出了一个东西,一个黄色的三角形状的。
「这是臣的母亲去寺里给臣求的护身符,臣贴身戴了二十多年,想必有些用处,今日献给陛下,保佑陛下能平安。」
沈眠觉得这礼物太贵重了:「这是你母亲给你求的,往后你打仗还会遇到很多危险,还是你留着吧。」
陆准:「陛下的平安才是我心之所想,陛下收下吧,臣现在无法去大庆,就让它陪着陛下。」
沈眠可真是太感动了,书里说陆准从小到大对他最好,果然不是吹的!
哪像那狗逼。
沈眠扑上去给了陆准一个拥抱:「谢谢陆准!」
陆准身子一僵,没来得及反应沈眠就又坐回座位了。
沈眠拿着护身符左看右看,没能注意到陆准微微泛红的耳尖。
他们又说了会儿话,大多都是陆准在嘱咐沈眠。
没一会儿,门外刘青就催促道:「陛下,四殿下规定的时间可到了,您抓紧。」
这刘青经过上一次的事情虽然对沈眠尊重了点,但沈眠还是一点都不喜欢他。
讨厌死了。
「知道了知道了!」
沈眠有些不舍:「那我就要走了啊,你自己多保重。」
「嗯。」
陆准将人到了门口,在沈眠正准备将门打开时,陆准突然就抓住了他的手腕。
沈眠:「怎么了?」
陆准不知道说什么,只是下意识就这么做了:「臣……」
小皇帝和陆准感情好,沈眠权当陆准舍不得他。
又上前抱了抱:「你是不是舍不得我啊,我也不想去大庆。」
陆准:「陛下放心,臣一定会去大庆找陛下的。」
沈眠出来以后心情很不好。
陆准真的是书里面唯一对小皇帝好的人了,可这个人现在都不能陪在他身边。
「陛下,殿下让您去大殿找他。」
沈眠正伤心着,闻言瞪了刘青一眼:「知道了!」
他此刻最不想看到的人就是楚迟砚了。
偏偏就是不得不见。
怎么就这么招人烦呢!
大殿中。
楚迟砚斜靠在椅子里,黑袍与漆色融为一体,平添了几分慵懒。
下面坐了几位和他一起征战的大将,彼此之间却不敢有一丝的懈怠和鬆动。
「殿下,明日便该启程回大庆,不知大越那些叛乱之人,将如何安置?」
以往都是在屠城的时候一併杀尽,这次没有屠城,但反叛之人却依旧不少。
而早些时候楚迟砚便下令不得屠杀,那些人也就留到了现在。
楚迟砚轻轻扣着手,道:「先关起来,待明日启程后,让陈秦杀了就是。」
虽不知四殿下为何要如此麻烦,但也没人敢问,恭敬回道:「是。」
与此同时,大殿的门砰的一下就被推开了。
「楚……」
沈眠本来想问楚迟砚叫他来干嘛,风风火火的,结果没想到一开门竟然还有别的人,一时间有些进退两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