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庆节这才稍微镇定下来,催促道:「快打开看看。」
苏大为检视了一番泥封,将其捏碎后,取出里面的信。
两封信,一封来自裴行俭,一封是苏定方。
苏定方的信极简略,就是一句话,让苏大为暂驻武威,守住唐军防线,不令吐蕃寸进。
而裴行俭的信先提公务,让苏大为安心在武威驻扎。
另外提及,择日于大总管苏定方处会面,共议军情。
最后就是简单几句叙旧问候的话。
并无异样。
苏大为看完,向苏定方展示道:「你看,大总管的信里没提及别的,应当无事。」
「那就好……」
苏庆节点点头,从苏大为手里接过苏定方的信,看了一遍,突然脸色大变。
「这信,不是我阿耶写的。」
「什么?」
苏大为和安文生、李博、王玄策等人吓了一跳。
「你怎么知道?」
「这不是我阿耶的笔迹。」
「我还以为是什么事。」
苏大为以手扶额:「或许是大总管让府中长史主薄他们代笔。」
「不错。」王玄策在一旁点头道:「军务繁忙,实在顾不上亲笔写信,让府中长史代表乃常有之事。」
「代笔我当然知道,可……」
苏庆节脸色铁青,向众人抖一抖手中的信:「为何没有我阿耶的印信?」
咯噔!
军帐里仿佛跳闸一样,心头突兀一跳。
印信?
没错,如果是府中长史等代笔,在信的末处,一定会由主将用印,或亲笔落款,以证实确实是出自自己的意思。
苏大为脸色微沉,拿过苏定方的信看了看,再拿起方才裴行俭的信。
裴行俭的信末尾处有落款留名,同时用了印信。
而且通篇下来,都是裴行俭亲笔书写。
苏大为熟悉裴行俭的事,裴行俭当年在长安做县令,他为长安不良帅。
有了裴行俭的信做对比,再看苏定方的信,就会觉得十分突兀。
「伪信?」
「谁会,谁敢伪造大总管的信?」
「李谨行不是去见过大总管,喊他过来。」
喊了传令兵去通传。
帐中众人皆沉默下来。
过了盏茶时间,听到帐外衣甲声响。
李谨行掀帐而入。
「总管召我?」
他的额角,还有丝丝汗渍,可见方才正在忙碌,接到命令,从自己的兵卒中飞奔而来。
「谨行,你这次见到苏大总管了吗?」
「见了。」
「当时情况如何?」
「情况?」
李谨行人如其名,行事十分谨慎,听到这个问题,愣了一下,脸上先闪过狐疑,接着是沉思。
他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对,脑子里将当日求见苏定方的整个过程,过了一遍。
「大总管府中亲卫引我入内,我向大总管见礼,递交书信,然后说了前鏠军的事。」
「大总管怎么说?」
「没怎么说,就是让我稍待,然后令长史写了信,交给我。」
「这信,为何没有用印?」
苏大为问着,将手中信的上部折起,将落款处朝向李谨行。
李谨行吃了一惊,看了一眼,有些不相信的揉了揉眼睛,再看两眼,整张脸色变得苍白:「前总管,我……我不知,当时苏大总管在纱幕后面躺着,听府中人说是病重见不得风,然后命长史……」
「等等。」
苏大为、安文生、苏庆节及薛仁贵,几乎同时喊出来:「你没亲眼见到大总管?」
「见到了啊,就隔着帘幕……」
李谨行说着,自己反应过来,脸色凝固道:「莫非……莫非我见到的不是苏大总管?」
帐内诸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一时死寂。
苏庆节反应过来,咬牙向着苏大为抱拳道:「阿弥,请你准我去一趟,我要亲自看一眼才能放心。」
所有人都明白,苏庆节指的是什么。
如果那帘幕后面,真的是个「冒牌货」,如果唐军擎天半壁,战神苏定方出了状况。
那对唐军,将是灭顶之灾。
而苏庆节作为苏定方的儿子,也无法接受自己父亲出任何意外。
「狮子。」
苏大为伸手按住苏庆节的肩膀:「这事,我和你一样疑惑,先别急,让我想一想。」
「还想什么?」
苏庆节挣开他按住自己肩膀的大手,怒道:「不是你的阿耶,所以你不紧张。」
「狮子,贼你妈,大总管是我的兵法老师,待我如子侄,我与你亦是兄弟,你说我能不紧张?」
苏大为伸过手,狠狠箍住苏庆节的脖颈,用命令的口吻道:「但我是主将,我得为你,为前锋军上下负责,去,一定要去,但必须有万全的准备,我跟你一块去。」
「阿弥!」
苏庆节张了张嘴,脸上露出愕然之色。
安文生和李博一先一后,在一旁劝道:「阿弥,你是一军之主,现在前锋军一万二千人,皆靠你指挥,你若跟着狮子去酒泉,这里谁能主持局面?」
李博迟疑道:「如果这是一个阴谋呢?会不会是敌人想要调虎离山,行不可告人之事?总管,切不可意气用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