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雨薇见此,躬身行了一礼:「恭迎神降。」
「封北」没分给她半分眼神,对无形屏障中的崔小酒道:「用心至深,可悲可嘆。」
崔小酒不理他,专心处理一味味辅料。
天上雷云越来越浓,可以想像等它蓄积完降下来的威势。
灵钧试图把手伸进瀚海幽火中阻止,半路却也被一层屏障给阻住了,她半怒半惧道:「芃芃!」
如果真要阻止,或许……便只有炼丹者主动放弃。
「封北」显然也知道这点,拿一种平板无波的声音蛊惑道:「你想救灵钧?想要让她回正途?哈,你有没有想过……你想救的人,真的是眼前这个吗?」
灵钧猛地回头,心沉下去。
她知道这个人想说什么了。
她的弱点,她的逆鳞,她唯一不敢对崔小酒吐露的事。
——她是重回过去的人。她是那个残虐无道的西洲魔尊。
崔小酒闻言眸光微动,却是问道:「你是系统?」
「封北」不答,顾自道:「这个世上有一时间溯行者,就是你身边的这位。你对她应该也清楚,你看的那本书中……」
一道含着杀机的灵力匹练刺来,「封北」自若的避开。
「看,我说中了。」
天上浓云更重,「封北」这话泄露出的东西似乎惊动了某种规则之上的存在。
崔小酒脑子蒙蒙的:时间溯行者?雪灵说过的那种?灵钧是?这系统的意思是……灵钧是书中的那个灵钧?
灵钧是重生的?
细想很多细节又对的上。
她茫茫然看向灵钧,灵钧此时正看着「封北」,眸中满含戾气与杀意——这是原着中那个「反派」才会有的。
灵钧一直在瞒着她吗?
灵钧察觉到她的注视,转过头来,眸子黑沉:「芃芃,我……」
这不太像是往常的灵钧,但崔小酒能看出来其中深处隐藏的几分无措。她对灵钧太熟悉了。
「封北」道:「你看,她骗你的。这样你还要帮她吗?用自己的命来换?傻姑娘,不值得的。」
这话本该很有人情味,可由这种平板冰冷的声音说出来,却多了几分古怪。
不值得么?
崔小酒垂下眼,感受着自己所剩无几的生命力:「我知道了。」
「姐姐,我脑子有点乱,不想再想那么多了。」她低低道。
「不论是哪个你,都值得的。」
灵钧怔立原地,几乎是茫然的看着崔小酒。
崔小酒轻声说:「丹成了。」
话音刚落,九霄神雷倾泻而下,灵钧顾不得思考,上前揽住崔小酒,提剑迎上惊雷。
此种灵物的诞生,劫雷十分恐怖。崔小酒倚在灵钧怀里,却感觉无比的安心。
她眼睛眨了眨,看到自己头髮已经变成了白色。
反噬开始了。
灵钧似有所觉,低下头,崔小酒意识模糊,仍记得把头埋进灵钧肩膀,喃喃:「不要看……我都……变丑了……」
灵钧是一个剑者,可她执剑的手居然开始抖。
她已经意识到将要发生什么……可她,她没有准备好。
明明早上时候还好好的,明明……她们还应该有更长的时间。
无论是人还是修士,寿命都会有尽头,她早知道这一点,可是……可是小姑娘的尽头怎么来的这么快?她还没有准备好……她不接受!
她把崔小酒扣的很紧,仿佛只要这样,小姑娘就不会离开她。
轰——
灵钧麻木抵挡,不知劈了多少下,大天劫的劫雷终于歇了。
天空放晴,海水回流。
天地造化丹彻底脱胎换骨,九层丹纹以雷的形状,铭刻于丹壁之上。
未等其他人来抢夺,灵钧抬起右手捏住丹药,放进嘴里。
这丹药入口即化,化为暖流聚拢在丹田,流往四肢百骸,重塑灵脉。
威势节节升高。
灵钧抱着崔小酒,感受到久违的充沛于丹田的灵力,在海水倾轧过来之前,升上半空。灵潇遗留下来的传承中,保护的锁链彻底解开,庞大的信息冲刷着她的识海。
「封北」金色的眼眸注视着她:「可惜。」
灵钧冷冷的看他一眼,无形的「域」铺展开来。
有人心知不好,已经在后撤,却被这层域给拦住,没法回到灵船。
一剑。
这一剑携着冰冷的愤怒,黑焰包裹着,像一隻只巨兽扑向众人。
倾轧、撕扯。
一滴、两滴,血淋淋的东西直直坠入深海。
峰主也好,长老也好,在她的域中走不过几回合。哪怕是戴雨薇,也只是多负隅顽抗了一会儿。
灵钧踏在云朵上,朝「封北」一步步走去:「我想起来了。好久不见……天之书。」
时间溯行者会遗忘曾经的部分记忆,她便是忘了最最关键的一段——上一世她打上圣山,根本目的不是屠戮,而是……攻入圣山的主峰之内,彻底摧毁掉天之书。
一切悲剧的源头。
「封北」偏了偏头:「你要杀了我么?你杀不死我的。」
灵钧并不意外:「这只是你的一个□□。」
宗师们的尸首,几乎把这片海染成了血色。
「封北」却没有一丝感怀,淡淡说:「哪怕今日来的是本体,你也无法杀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