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金军乘胜追击,王化贞就往熊廷弼那儿跑,跑去了就哭,熊先生就说哭什么?你那个六万人剿灭努尔哈赤的计划进行得咋样了?王化贞说计划变了,努尔哈赤打来了,如何是好?
熊廷弼这个气,如何是好?你自己惹的麻烦,自己解决。
王化贞见老熊不管,可就急了,说咱俩不管有啥恩怨,国事为重,今日我败了,您总得想个法子阻截后金攻势才成。
实质上王化贞这么说没啥错,但熊廷弼已经不耐烦了,哦,老子昔日把局面弄得好好的,你非要插一槓子,你弄砸了,又让我阻截,想得美,撤兵,全部撤到山海关以内。
他一赌气,把整个关外都放弃了,这就不对了,王化贞混蛋,你不能跟着一起混蛋,就为这口气,丢失了关外,简直是儿戏,就这点而言,确实有罪,所以他一回北京,就被关起来,拟了个斩监候。
可这位熊大人不想死,他就找了一个人,这个人就是最早被捕的东林党骨干,鼓上蚤汪文言,他让汪文言告诉魏忠贤,只要不让他死,他愿出四万两银子保命。
那时候汪文言还没被逮捕,从心里来说,他挺认可熊廷弼的,心说我又没接贿赂,只是替人传个话,应该没什么吧?他就进宫把这话转告给魏忠贤了,魏忠贤特乐,有钱拿还不好?就说行啊,只要给钱,就不要他死。
其实魏忠贤说得没错,如果熊廷弼能拿出钱来,确实不会死,可问题是,他没钱。
熊大人的意思是先缓缓,再想辙,可魏忠贤实在,还就巴巴的等着那四万两呢,等啊等啊,等得地里的麦子都会叫妈了,钱也不来,可气坏了,心说熊廷弼你耍我?好你等着,我不把你整死算我白混。
这件事,魏公公一直没忘,如今东林党失势了,魏公公突然想起熊廷弼来了,诶?对呀,当初不是汪文言告诉我,熊廷弼给我四万两保命么?干脆,我就说汪文言受熊廷弼贿金四万两,要为熊放弃关外的罪责开脱,同时受贿的,还有杨涟、左光斗、魏大中、周朝瑞、袁化中、顾大章等东林党人,藉此将他们一网打尽,对,就这么办。
熊廷弼无论如何料不到,自己当初的一个侥倖心态,竟成了今日东林党的一场浩劫,很快,杨、左、魏等悉数入厂狱,等待他们的,将是血淋淋的死亡。
入狱,入的是诏狱,这地方,是龙要伏,是虎要卧,可不能逞好汉,黑旋风进去了便是滚地风,大刀手进去了也是菜刀柄,就是那打虎的武都头,进去了也变作驴筋头。
最先进去的汪文言,昔日的鼓上蚤,已然成了案上肉,被打得死去活来,新任锦衣卫头目石显纯问他:说,熊廷弼一案,你受贿多少?杨涟他们受贿多少?
汪文言一听就急了,一开始说我结党营私,怎么突然又说我受贿?怎么又牵扯到他人身上?一霎那他什么都明白了,虽说东林党人斗争方式简单,但骨头确实硬,汪文言体无完肤,仍旧高声大叫:世间岂有受贿的杨涟!
喊完,晕过去了。
石显纯见汪文言嘴硬,一时还就没法,打也打了,烙也烙了,死不鬆口,怎么办咧?最后脸皮一厚,无耻加三斤的拟了个假供状,拉着晕死的汪文言的手按了指印。
假供状上写得明白,杨涟受贿两万两,左光斗受贿两万两,魏大中受贿三千两,其余人等受贿各不相等,人人有份儿。
这几个一进去,就遭受了与汪文言一样的待遇,日日打夜夜拷,要“追赃”,可怜这几个身受酷毒,没几日便不成人形。
谁也没想到,就在这几个叫天天不应的时候,有一个群体伸出了援手——人民群众。
黎民百姓不让了,要知道,被捕的人中,左光斗曾经办过卖官一案,群众对他颇有好感,今日他无故被拿,自然街头巷尾有人议论,群众心里糊涂,怎么左光斗都受贿?想来想去,不可能啊,定是为人所害,再一打听,哦,魏忠贤干的,我们怎么办吶?难道就眼看着左公蒙冤?
别看老百姓无权无势,可有自己的办法,大家一想,既然罪名已坐实,眼下别无他法,唯有交足“赃银”,明律规定,贪污者交还赃银,便可放出,如此,干脆我们凑钱帮左公交了“赃银”罢了。
一传十十传百,帮左光斗还钱的人越来越多,无一时刻就凑了数千两,照这么下去,别说一个左光斗,就是其余几个,出号子也是迟早的事儿,可就急坏了魏忠贤。
抓这几个的目的可不是要钱,是要命,赎出去一个还得了?回头东山再起,我魏太监尚有命在?可民意不可违,这么多人捐钱,咱家却不放人,咋交待呢?思前想后,魏忠贤把牙一咬,好,我就给你们来个死无对证!
心地善良的人们绝想不到,他们的好心竟变成了坏事,加速了几个东林党人的死亡。
汪文言被杖毙。
杨涟被土囊压身,本想压一夜就死,谁知竟未死,慌张之下,许显纯用一支铁钉贯穿他的双耳,生生害死了他。
魏大中被拷掠致死,死时棍棒交加,血肉狼藉,骨肉分离。
左光斗身受炮烙酷刑,浑身焦烂,骨节零散,亦冤死狱中。
周朝瑞被勒死。
袁化中体弱不给就医,病死狱中。
还剩下顾大章。
谁也未想到,顾大章,活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