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渊嘆了口气,接过了毛巾,拿手掂了掂,自嘲道:“人心不古,人心不古啊。”胡乱在脸上擦了擦,递还了手巾,道:“士廉,那唐兄弟他现在能过来吗?”
“世民,你也擦把脸。”高士廉没有急着回答,又挤了把手巾交给李世民,不顾李世民推脱,硬赛了过去,这才向着李渊道:“既然大哥回来了,也就不急了,现在天色尚早,等晚上我再去找他过来,大哥等会先躺下休息休息。”又道:“那千余的人马也都在城外,等明天我再陪大哥一起去看看。”这时李世民已经擦好了脸,挤好了手巾递了过来,高士廉向着他欣慰一笑,接了过来擦好脸,将手巾丢回盆里,溅起一阵水花。
第一百七十二章 瓮中
自李渊被困京师,唐俭便暗自收敛,平日里少与同僚交往,深入简出,渐渐淡出众人视野,至到高士廉入京,自己便索性一直称病在家,暗地里与身处京城的高士廉互通声息。
这一日也如望常一般,唐俭吃过晚饭,便独自在书房看书。突然有家人来禀报自己有人手持书信求见。唐俭稍稍有些奇怪,自忖自己与高士廉商议时机尚早,似乎不大可能是他派的人来,欲有心不见,又怕耽误了大事,便叫家人先不放来人进府,只将他书信送来。家人回去从来人处取了书信交与唐俭,果然是高士廉亲手所书,却是简简单单“兄回,弟速来。”于是连忙将来人叫了近来,询问之下来人言语也不甚明,只是稍稍露出李渊回了太原之意,唐俭大喜,当即跟着来人直奔那小院而来。
到得小院,高士廉将唐俭引进,见了李渊,两人又悲又喜,想及离别岁月,恨不得抱头痛哭一番,是时叙了一翻离别之情。唐俭见身旁李世民一表人才,又是一翻夸奖。
当夜,唐俭打发了人回府说自己有事今夜不回,自己与李渊在这里抵足而眠,各自叙说这五年来自己风风雨雨,两人又是一阵长嘘短嘆。
第二日一早,众人骑马奔城北三十里外毒龙山。
行到山口,高士廉微微点头示意,前面骑士中便有人自怀中掏出一隻响箭,等空中一声炸响。山口两旁涌出百十喽罗兵,将众人簇拥着来到了山寨之中。
众人下了马,高士廉道:“大哥,这些人大部分是兄弟在陇西征集,原本指望在陇西就地起事,但那日听世民说陇西不如太原,所以就命人干脆移了过来。仓促之间,也找不到好的安顿之处。只好在这里立了这座山寨,也算是暂时有了个安身之所吧。”
“士廉有心了。”李渊点了点头,虽然口中没说,但看了山寨之中草房木栏,那些兵卒也个个一副十足地山贼打扮,心中悽苦,想到:“想不到我堂堂世袭的国公竟也有沦落到占山为王的一天。”不禁暗自垂泪。
唐俭瞧出李渊心酸。有意岔开话题,连忙手指山寨四方,向李渊故做欣喜道:“大哥你看,高兄果然好才略,这山寨依山而建,易守难攻,整个毒龙山又成鱼篓形状,进退自如。兼锁住太原北方门户,可称兵家必争之地啊。”
李渊听了这话,顺着他手指看了看远方,虽然知道他也是为了安慰自己,但心里毕竟稍微好受了一些,向高士廉道:“士廉。难为你了。”
高士廉连忙道:“大哥说的哪里话。”又道:“大哥初来,等我命他们都来集合,先来拜见大哥。”
李渊闻言点了点头,高士廉这才回身招呼闻讯赶来的几个头目,吩咐几声,众头目都回去各自喊人,半晌,整个山寨操练场便站满了兵卒。
高士廉等众人站定,大声道:“将士们!你们大都是我大哥在陇西的子弟,也有不少是这太原城旁边的百姓。我相信你们都看到了。我旁边站地就是我的结义大哥,当今朝廷地重臣。世袭的唐国公李渊!”稍稍一顿,接着道:“我大哥为国为民,镇守太原之时百姓都称之为英明之主,只因不满陈铁暴*,当堂直言,谁料竟被陈铁他私下囚禁,这一囚更是长达五年之久!但是我大哥从没有后悔!说他为天下而言,理当不避凶祸,你们说,我大哥他做的对吗!”
兵卒都是举手高呼:“做的对,做的对!”
高士廉又道:“陈铁他杀先皇,欺幼帝!把持朝政!欺天下人如无物,欲图夺我大隋江山,你们说,陈铁他该不该杀!”
“该杀!该杀!”
高士廉吼道:“既然他该杀,我们怎么办!要不要杀了他!”
“要杀!要杀!”
“要不要我大哥带领我们清君侧!”
“要!要!”
高士廉回身向李渊道:“大哥,你也来说两句吧?”
“这个我没有准备好啊。”李渊轻声道,转头向李世民道:“要不世民你来说吧?”
李世民连忙轻声道:“还是父亲你来说吧,只说些陈铁的所作所为便是了。”
李渊看着两人犹豫片刻,点头道:“那好吧,”想了想,大声道:“陈铁祸国殃民!杀!”
兵卒震天高呼:“杀!”
李渊吼道:“杀!”兵卒跟着吼道:“杀!”
趁着间隙,李渊向高士廉轻声道:“这样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