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堂之上,时正岚和戚满意夫妇端坐,笑意盈盈看着眼前的一对璧人,也是满脸的喜不自胜。
时逢笑的心被柔情蜜意紧紧占满,她听见八喜站在堂前,高声喊着:「一拜天地——」
身侧的唐雨遥带着她转向门口,两人对着门外大摆的酒席和湛蓝的□□了叩拜之礼。
八喜洪亮的嗓门儿又喊:「二拜高堂——」
两人一起转身,朝着时正岚夫妇再次叩拜。
「夫妻对拜——」
时逢笑激动得整个人微微发颤,她没有与谁成过亲,紧张得掐白了自己的手,可她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当她正疑惑之际,转身面对着唐雨遥准备屈膝,眼前的人突然化作一隻蓝色光鸟,红绸坠落,光鸟高飞,飞出了正气堂。
她一时慌了神,连忙扔掉盖头追出去。
光鸟在门口半空中盘旋两圈,随后碎裂开来,绽放成绚烂的蓝色烟火,她伸手去捧,去抓,可那蓝色光点一触指尖,便瞬时散尽。
她什么也不曾抓住……
她觉得好委屈,为什么?只差最后一拜了啊!
鼻尖发酸,眼泪簌簌落下弄花了新妇妆。
眼前的一切如烟火般消散开来,天空重重坠下大块落石,将露天酒席砸了个粉碎,灰尘四伏,她猛然吸入一口,呛得胸腔、肺部火辣辣地疼。
她开始剧烈咳嗽,咳得五臟六腑颤动刺痛,咳到几乎背过气去。
四周渐渐尘埃落定,眼前出现一望无际的广阔荒草地。
她提着绯红裙裾往前走,杂草绊住她的鞋,一个踉跄她向前扑倒,摔进草里。
「啊啊啊——」有人在哭。
哭得昏天黑地撕心裂肺肝肠寸断!
她从草里爬起来,朝着哭声的方向寻过去。
拨开大片荒草,唐雨遥蹲在草里双手抱着膝盖,痛苦不堪地哭得浑身发抖。
时逢笑觉得心好疼好疼,她踉跄着跑上去,单膝落下跪在唐雨遥身侧。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她伸手过去,欲要将人揽入怀中,却在还未触及到唐雨遥时,眼前的画面又开始分崩离析,急速消失。
零零碎碎的画面散落之后,新的画面又开始飞速汇集起来。
这是在万安小镇上,她们投宿的那家客栈,唐雨遥跟她相对而坐,匀称纤细的手将一杯热茶推到她面前。
时逢笑看着唐雨遥微闭了下眼,在她对面的席上站起身来朝自己迭手一拜。
「遥受教了!」
随后画面翻转,厢房中,唐雨遥半倚在罗汉床上,眼瞳瑰丽,手伸向她。
「过来。」
时逢笑快步走过去,夕阳金辉中,她闻到那独属唐雨遥的体香,怅然若失。
砰、砰砰砰——
心跳好快,脸颊好烫,烈火灼原,快把她烧成灰烬了……
她鬼使神差闭上眼,似乎在期待什么,盼望什么,她想伸手去拥住榻上的人,又怕如之前的景象一般消失,她四肢僵硬,呆在原地不敢动作。
便是在那香味越来越近,愈发浓烈的时候,狂风骤起,将她所有的期盼席捲而空。
她站在了一扇紧闭的门扉外。
唐雨遥的声音隔着门冰冷决然地传出来。
「你走!」
「没有可是!」
「无话可谈!」
时逢笑的心倏然如千刀万剐一样痛了起来,她捂住胸口,跌坐在地上,眼睫一垂,眼泪便疯狂肆虐,她痛哭喊起来:「不是的!!!不是——」
她的视线模糊起来,她趴在地上哽咽抽泣。
天亮了,可未大亮。
是黄昏时分,眼前一片巨湖,湖畔有白鹤孤鹄振翅,远处天长水阔。
有红衣女子浅笑阑珊朝她走来,微风捲动她如火的衣袂,吹乱她额前黛色碎发,她越走越近,走到自己身前,朝自己伸出了手。
「起来吧,我带你回去找唐雨遥。」
时逢笑错愕地望着她:「你是……谁?」
红衣女子的脸模糊不清,声音却与自己一般无二:「我是时逢笑啊。」
时逢笑瞳孔收紧:「你是时逢笑?!那我是谁?!」
红衣女子似乎在嘆息:「你也是时逢笑啊。」
时逢笑头疼不已:「不对!不对的……」
红衣女子抱着胳膊:「哪里不对?」
时逢笑心中一片混乱:「为什么有两个我?!为什么有两个你?!」
红衣女子好像急了:「没有的,我就是你啊,你也是我,我们同生,因机缘巧合,半个灵魂落入了异世,又因命数註定,灵魂回来了,自然该合二为一呀。你能不能别他妈婆婆妈妈的了,你怎么这么软弱?」
时逢笑快崩溃了:「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红衣女子弯下腰,双手捉住了她的肩膀:「不懂也没关係!你不是想找唐雨遥吗?你起来,我带你去!你再墨迹下去!咱两都玩完!」
时逢笑鼓起勇气抬头去看她,可怎么也看不清。
她只好急迫地道:「你真的能找到遥遥?!」
红衣女子也在抓狂,手上的力道大了些许:「你醒过来就找到了!到底去不去?!」
时逢笑被她带着从地上站了起来,想起唐雨遥对自己说的那些话,她突然大骇,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失魂落魄地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