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自己步入大雨中,留给谢冬清一个渐行渐远的背影。
谢冬清惆怅万千,撑开伞,无精打采地沿着记忆往自己的小书店走。
快到书店时,她看到前方不远处的屋檐下有个坐着轮椅的女人,衣着朴素,身上也没戴饰品,只一根淡蓝色髮带束起头髮,孤零零地抬着头,看着眼前的大雨,眼神寂寥。
谢冬清走过去,问道:「你……要不要先到书店避避雨?」
闻声,女人转过头看向谢冬清,慈眉善目,眼神沧桑,显然年纪比谢冬清大多了。
谢冬清顿觉不对,忙改口道:「前辈,前面就是我的书店,我推你到店里避雨吧。」
那女人笑眼弯弯,温柔道:「多谢了。」
谢冬清一手给她撑着伞,一手推着木轮椅。
进了书店,那女人看谢冬清淋湿了半边身子,歉意道:「给你添麻烦了。」
「没事。」谢冬清问她,「你住哪里?等雨小了,我送你回家。」
那女人抿嘴笑道:「无妨,不久后,我家人就来接我了。」
她信手翻开一本书,问道:「这家书铺是你的?」
谢冬清犹豫了片刻,答:「对。」
女人点点头:「地方虽小,书却不少。老闆怎么称呼?」
「谢冬清。」
「可有字?」
谢冬清摇头。
女人微愣了下,好奇问她:「你没读过书?」
谢冬清想起这些书里面的字她一个都不认得,于是诚实点头。
女人语气略有些惊讶:「可我瞧着谢老闆倒像是个读过书的……」
雨声渐缓,几匹马疾驰而过。
女人见了,一声轻嘆。
谢冬清问道:「刚刚是什么人从这里过?雨下这么大,马蹄声这么急促,是有大事吗?」
女人点头:「朔州连天暴雨,灾情严重,刚刚过去的是向宫里送急报的传信人。」
远处的宫门缓缓开启,梅阁拿着圣旨走出来,眉间多了几分怅然。
雨依然下着。
作者有话要说:小标题出自庄子徐无鬼。
最后一梦了,小谢救梅阁的梦。
☆、瞿然【局外人的迷茫】
刚走出宫门,等在旁边的管家撑开伞,梅阁看到伞,忽然想起了刚刚的那个说话奇怪的书店谢老闆。
他也不知自己哪里来的衝动,伸手接过伞,对管家说道:「你回府备车马吧,我领了旨,要到白地镇去。」
管家问:「晓得了,大人现在是要去哪?」
「一直给府中送书的谢老闆,是在哪家店?」
「出了四方街往东,过了观月茶楼就是。」管家答道。
因为下雨,街上空无一人。
隔壁的茶楼传出了唱曲声。
谢冬清被勾起了好奇心,决定等雨停了,到隔壁的茶楼去看看。
坐轮椅的女人依然在她的店铺里看书,谢冬清从书店后屋翻出来一套茶具和几包茶叶,问过这个在书店里看书的唯一客人后,煮上了清茶。
茶香瀰漫在小书铺中,谢冬清把椅子搬到门口,坐下来,跟着雨中传来的歌声打拍子。
听了一会儿,谢冬清渐渐听懂了这首曲子的歌词。
是用歌在唱一个叫芭蕉叶下遇花神的小故事。
樵夫上山砍柴,不料山中突降大雨,樵夫蹲在一棵巨大的芭蕉树下躲雨,忽见山中百花盛开,眼前生出一条花道,仙乐飘飘,芳香四溢。又见几个姿容脱俗的人从深山中款款走出,鸿衣羽裳,在腾起的雨雾中翩翩起舞。
雨停后,这些人就消失了,樵夫回到家中,将此事说与村人听,这才得知他今日见到的那些人,就是传说中的花仙。自那之后,樵夫无病无灾,一生顺遂,活到百岁,寿终正寝。
听完曲子,谢冬清回过神,忽见街对面,梅阁长身玉立,一双眼专注地看着她。
谢冬清倏然站起,狂奔过去,溅起雨水。
「你……你怎么来了?」
梅阁也不知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静了好久,他只道:「来看看。」
二人又是相对无言,谢冬清似有一肚子话想问他,可却不知道该问些什么,最紧要的又是什么。
而梅阁更是奇怪,自他见过谢冬清后,心里就一直有种感觉,他一定在哪里见过这个姑娘,对她莫名熟悉,若自己离京前不来见她一面,心中会有不安。
见过了,自己的心也就放下了。
梅阁穿着官服,大袖长衫。谢冬清盯着他的袖口看,最终,她下定决心,抬头问道:「你……你手能让我看看吗?左手。」
梅阁一言不发,盯着她看了半晌,默默将左手的雨伞挪到了右手,把手乖乖伸到了她面前。
谢冬清一把抓住,把大袖推高,当见到里面还有一层白色系带窄袖,谢冬清怔了一下,想也没想,顺手就解开了袖带,把这层也推了上去。
梅阁顿了一下,似是想收回手,然谢冬清动作很快,梅阁还是任由她解开了带子。
手腕上什么都没有,谢冬清顿感失望,又不甘心的将视线移到了梅阁的另一隻手上。
她现在很是纠结,若是这时候说要看他的另一隻手,是不是会被他当做精神不正常或是想占他便宜?
梅阁脸颊发烫,在她不加掩饰的热切目光中,右手默默缩了一下,问道:「你是在找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