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柳心底冒出一个可怕的想法。
她快步走去,停在十步开外,指着他这身打扮:「你干吗去?」
「去云州製造办。」
南柳一时间有些懵。
「等等……傅大人他……」
「我爹娘同意了。」傅居见她还想问话,一口气说完,「我请旨了,皇上也给了调令。我马上就离京。」
「不是你等会儿……」南柳诧异,「理由呢?好好在京城待着,怎么突然说要到云州去?」
「云州製造办开工了。而且比京城方便。」傅居说道,「云州不缺铜铁,又有工坊。图纸给工坊,工坊半天就能出型,试枪试炸也方便……」
「谁问你这些,我是说……你就这样离京?」
「对啊。」傅居说道,「公主喜欢我吗?」
南柳:「想得美!」
「那不就得了。」傅居说道,「到了云州,我每天就吃饭睡觉做火炮,但在京城,公主跪求婚旨又不是我,喜欢的也不是我,但每个人议论的都是我,太分心,我必须离开。」
南柳百思不得其解,到底母皇为什么同意他离京。什么时候都没有王君离开京城到外面去公干的情况啊?准许他离开权力中心,这是不是有点……
傅居满目惆怅:「公主靠的是傅家,不是我。」
「可……历朝历代哪有……」
「因为公主,皇帝开的先例还少吗?」
南柳怔住。
傅居蹬车,又探出脑袋来,说道:「对了,你看上那个傻子,也是拿着调令到云州去的。」
南柳震惊:「什么?他不是……」
拾京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妖精又骗她!
「云州製造办引进的人才。」傅居指着自己,又指向远处,「我,和那个谁。」
「不是,等等!」南柳有些反应不过来了,「你是说……」
怎么突然之间,她的男人们,不管是名义上的还是事实上的,一个个都跑云州去了?
「三年调令,公主好好用。」傅居说完,放下车帘,「愿公主大安,别了。」
七月初六。
云州已有暑意,空气都是温热的。
临近午时,岚城的揽月楼正客多生意旺。
柜檯前招呼客人的是揽月楼新招的伙计,乱鬨鬨的迎客送客,刚鬆口气,见一身材颀长,乌髮垂腰,眉眼俱佳的年轻男人站在柜檯前看着今日的菜品。
那正是今天刚到岚城的拾京。
他不管到哪总是最亮眼的,一来是长相出众气质独特,二来……是他的穿衣打扮。
到了云州之后,拾京第一件事,先把身上的衣服给撕了半截,鞋子一脱,彻底回归从前,又是满身叮当作响的银饰,因而他走到哪儿,众人的目光就随到哪儿。
伙计啧啧品鑑了会儿他的样貌身段,见他脸上的月牙式红纹,唉哟一声,忙招呼道:「苍族人?」
拾京点头:「最近族里的人,还都出来吗?」
「不久前来过一次。」那伙计说,「我运气好,恰巧那天上工,碰上了。哎,你是在外面生活的苍族人啊?是不是接到老族长重病的消息,特地赶回来的?」
大母病了?
拾京问道:「严重吗?」
「那谁知道啊,不久前,你们苍族里的一个女人来找我们叶老闆换酒,是她说的,你们族长病的不轻,还惦记着我们楼里的酒,想再尝尝。」伙计讲完,又兴奋地说,「哎,你在外面生活,那你知不知道让公主跪求婚旨的那个苍族男人是谁?」
「知道。」拾京说道,「是我。」
他不给伙计反应的时间,在伙计震惊和怪不得的表情中,放下半两银子,像是被训练习惯了,不打磕绊地说道:「一壶春风酒,两碟桂花酥,半两豆糕,再来一碟酱牛肉,整好半两,包好,我要带走,多谢。」
叶行之早前在酒窖里清点酒水,灰皮粗布衫,袖子挽得老高,头髮挽着抱着一坛酒出来,立刻就瞧见了拿着一堆包好的吃食向外走的拾京。
叶老闆想起这些日子传到岚城来的京城消息,以为拾京真的是混不下去,从京城回来了,心中一紧,连忙叫住他:「拾京!」
一转头,竟然是个笑脸。
叶行之愣了一下,这种笑,怎么瞧都不像是灰心丧气从京城跑回来的。
「叶阿叔你在啊!」拾京提了提手中的点心包裹,「阿叔等我一会儿,我先把东西给人送去,等会儿就来。」
叶阿叔余光见街对面站着一个精瘦矮小弓着背的小老太,瞥了一眼就收回视线,问他:「拾京什么时候回来的?有地方住吗?回来做什么?」
拾京笑道:「阿叔,我回来把阿爸接回去,顺便在云州製造办谋个差事。」
他官话越来越流利。
叶行之怔愣:「你阿爸的家人找到了吗?」
「没呢。」拾京扬了扬手中的点心包,「我去送吃的,等我下午交了调令,再来看阿叔。」
拾京提着点心跑到街对面去,问那个瘦小的老太太:「你有地方住吗?」
老太太生气:「天为被地为榻,我想躺哪哪就是床!」
这老太太是朔州口音,京音颇重。
「那好,你要是哪天讨不来饭了,就到云州製造办找我,不管拾京还是江司郎,这两个名字都能找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