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京收回手,皱眉评价他道:「你很奇怪。」
「是不是?你也看出来。了」傅居笑了起来,「你好像追求的是像你父母那样的爱,虽长在苍族,但心里接受的却是婚诺为上,一人一心的那种。我恰巧与你相反,我倒是挺想做个苍族人。」
拾京一句话打破了傅居的憧憬:「……怕虫蛇的苍族人吗?」
他抬起眼皮,懒懒朝傅居那边看了一眼,说道:「刚刚就想跟你说,你头正上方,有个蜘蛛,很大。」
傅居脸色肉眼可见的白了。
来给两个人送饭的苍族姑娘被傅居的惨叫声惊到了,手一歪,今天的糙米饭,少了小半碗。
今日送饭的姑娘,拾京以前帮她缝补过衣服,人不错,因而见到是她来,拾京很开心,扒着竹牢问她:「恰月,大母的武葬做完了吗?」
恰月摇了摇头:「还在猎虎,汤哥和贝桑叔的队伍都还没回呢。拾京,拜託你一件事。」
恰月从怀里捞出一条孔雀羽毛一般的蓝色锦,塞给拾京:「帮我绣一下吧,溪水锦。族中事物多,我赶不及了……」
傅居看呆了,他寻遍记忆中的《苍族风俗志》也没想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拾京把锦缎和针线都大大方方接过来。
苍族的族长去世,苍族人要举行一旬,也就是十日的武祭。族中年纪在二星以上三星以下的人都要全副武装,到神女崖上鸣弓射箭,之后猎虎豹祭祀,十日结束后,再把族长放进溪水中顺水而下。
再之后,新族长带领族中还未成人的女孩们,把织好的彩色布锦放入溪水中,如果颜色相同的两条同时勾在一个石头上,溪水带不走,那么这两个女孩就是溪水姐妹,将来要成为巫和族长的帮手。
恰月拜託拾京帮忙的缝的溪水锦,正是用来做这个仪式的。
恰月放下饭,看着旁边那个刚刚还惨叫声不断,现在却安安静静的男人伸出手,把两隻碗拉进去,均了饭,分给拾京。。
恰月说道:「前些日子,外面有人想进来找你们。」
拾京和傅居都不惊讶,没人找才奇怪呢。
「田什么的……」恰月学着说出了田字,傅居连忙回道,「那是田大人,製造办的四品官员,算得上是我们的长者。」
比起他最初磕磕绊绊的苍族话,傅居现在越说越流利。
恰月觉得他十分好玩,但又想到之后肯定要给拾京,以及这个人定罪,立刻不笑了。
拾京倒是云淡风轻,把溪水锦缝出一朵褶皱花,问她:「这样大小可以吗?」
恰月点了点头。
「明天来取。」拾京说道,「天马上就黑了,晚上看不到的,明天下午,太阳落山前就好。」
恰月高兴地离开。
傅居:「你能不能先吃饭?这是什么?姑娘给你的定情物?」
拾京说道:「不是,是逃命的东西。」
「啊?」
拾京嘘了一声,说道:「我从十岁开始,不管衣服还是锦缎,这些缝补洗涮的活儿,我做的很好。」
「所以?」
「所以,你要感谢,不管何时,一技之长都能救命。」
拾京用锦缎围住眼前的牢柱,做了个拉拽的动作,给傅居眨了眨眼。
傅居立刻明白了,他们能凭藉这个锦缎从这里逃出去。
拾京把锦缎收进手中,说道:「明日大母下水,族中人都要去为她送行,这里无人看守。我等的就是今天。」
傅居似乎还在怔愣。
拾京:「……还是说,你想待在这里,等溪清把你提上祭台,给你定个罪?」
「一般会定什么罪?」
「不知道。」拾京笑道,「我没经验。但溪清不会让我死,自然也不会让你死。」
「你敢肯定?」
轮到拾京愣了:「你真要待在这里?不逃吗?」
傅居说道:「我在想,这次逃了之后,我是否还有机会再见她。」
拾京完全被他的痴震住了:「疯了。」
傅居解释道:「可能真有点疯魔吧……一眼就不可自拔那种。我小时候做过梦……」
拾京打断他:「那明天我走,你就留这里做苍族人吧。」
「不,你听我讲完。」
「不听。」
「……我不说完我憋得慌……」
「你再说一个字,我就吹口哨让蛇过来!」
傅居闭嘴了。
他坐在地上,想着这虚无缥缈还有些危险致命的情感。
他小时候做过一个梦。
梦里,一隻母豹在夜色下的山林里奔跑,眼神坚定,线条优美,那是种有张力有最原始野性的美丽。
京中没有任何活物,能与他梦中的豹媲美。
直到遇见溪清。
傅居说:「拾京,我若是你,可能就会终老苍族。」
拾京说:「哪怕阿爸阿妈在你眼前被族人杀死,你也不生逃离厌恨的心吗?」
傅居一怔。
「你说什么?」他惊道,「你父母……」
「族人杀的。」
长久的沉默后,傅居开口道:「明天什么时候没人?我们逃出去。」
拾京和傅居被扣苍族一事,很早之前,製造办的官员就上报岚城以及矿地驻军校尉。
他们多次进林,试图和苍族人交谈,可惜一去就开打,连那个会说官话的苍族女人都没见到,就被赶出玉带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