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葬的时候是个大艷阳天,墓地选得很巧,就在吴婉玉的孩子「晓晓」身边,她这辈子无故捡了一条命,多体验了一遭结婚生子,然后便长长久久陷入丧子之痛里。
吴婉玉死了,却能跟她的「晓晓」葬在一起。
吴家人也来了,赵曜罕见地看到了他年迈的外婆,对方坐在轮椅上,望着棺材看了许久,她年纪太大了,据说中风之后就不太清醒。
不知道外婆是不是在想当年的事,如果她不逼迫吴婉玉,成全她跟那个酒吧调酒师的情郎会不会一切都会好?或者给她一点关爱,不要让她只是个单纯的联姻工具,别一遍又一遍地说:「你真给我们吴家丢脸。」
葬礼请了个大师过来主持,大师已经喊完最后一道仪式,人们鞠躬之后外婆还是动也不动,吴家老太太这时显出了一些不甘愿来。她手忍不住发抖,后来被随行的吴家人带走了,一直到走,赵曜都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后悔过。
葬礼结束了。
赵付舟和赵曜好久没见,再次相见就是这种场面,赵付舟看着赵曜的背影,感觉赵曜变了很多,孩子气褪去了些,大人样有点出来了,比以前的性格要稳重了,就是眉间有化不开的愁,赵付舟觉得心里堵得慌,这两年为了赚钱错过了这孩子成长最关键的时候,他说:「我以后不走了。」
「嗯?」赵曜转身看他,其实理论上来说赵付舟不算是他父亲,但不妨碍赵曜把他当亲生父亲一样看待。
赵付舟一拍他肩膀,说:「我回去交接下工作以后就在国内发展,钱难挣屎难吃,我钱赚够了,不玩了。」
男人一生建功立业重点就是这几年,赵曜觉得赵付舟看上去没什么,其实吴婉玉的死大约给他影响挺大,声音都变得虚了,问他:「不是说要当首富吗?」
赵付舟一晒,「不当,谁爱当谁当,好久没回来,咱俩去吃杨记去。」
杨记是家街边麻辣烫,在赵曜学校门口,赵付舟唯一一次去开家长会,顺手吃了一点街边小食从此就爱上了,赵曜笑他:「瞧你那点出息。」
「就馋这口。」
父子俩勾肩搭背地走,刚走了两步,看到墓园门口停着一辆警车,祁休靠着车抽烟在等他。
赵曜的步调顿了下,他还没说话,赵付舟抓着他肩膀的手紧了紧,赵付舟说:「别去,让律师处理。」
公安局有几位他的老熟人,赵曜的事儿赵付舟託了各种关係来问,问了半天没问出了个所以然来,没有细节没有怀疑对象,只说让赵曜配合调查。吴婉玉的死疑点重重,但赵曜却被捲入其中,这什么意思?暗示赵曜弒母吗?赵付舟已经失去了自己的前妻,不能失去自己的儿子,他知道赵曜绝不是能干出这种事的人。
「爸,」赵曜捏了捏肩膀上的手,说:「没事,我去去就回。」
赵付舟没鬆手,总觉得赵曜这么一走就再也回不来了,赵曜又说:「我得给人家一个交代。」
赵付舟觉得赵曜瞒了他很多事,沉声问:「你到底有多少事儿没告诉我?」
莫名其妙跟家教扯上的关係,无端捲入了吴婉玉的死亡。
赵曜变得让他有点看不懂了。
赵曜还没说话,赵付舟又说:「真做了什么错事,大人有大人的处理方式。」
赵付舟这话说得很委婉,但赵曜一下就听出他想干什么,要么疏通关係,要趁着事情还没发酵送出国。赵曜有点无奈,赵付舟的思路跟林宝太像了,简直让人怀疑他俩才是亲父子。
可惜妖怪的世界里赵付舟所有的处理方式都没什么用。
「老爸。」赵曜说:「我自己做的事要自己承担。」
赵付舟愣了,孩子幼年时父亲对他的教导是要让他正直要他温和善良,人类最好的品质要灌输给孩子,因为大人知道自己做不到。他怎么现在变成这样了?
赵付舟鬆了手,发觉赵曜眼神既不退让也不委屈,相反很坚定,好像什么事都能自己担着,他看着跟实际年龄不太符。
孩子已经长大了,赵付舟心想。
「我在家里等你。」赵付舟鬆了口。
赵曜笑了,谢伶用自己的生命给赵曜换了一生,长在赵付舟身边比在谢家好上千百倍。
「回来跟你吃杨记。」赵曜对赵付舟招了招手,上了祁休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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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休这次没开他的牧马人,三阴府有时候出任务还是需要伪装下,赵付舟从公安那边施压,搞得祁休烦得不行,好几年没做这种伪装措施了。
「你爸挺厉害。」给祁休施压的几位大人物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相比什么妖怪巫师的压力,顶上几个人类的施压其实更麻烦。
「我会解决的。」说服赵付舟是一件挺困难的事,不知道老爸会不会起疑心。
「放心,这点小事我可以帮你。」这事儿对祁休来说不算特别难,赵付舟区区一个人类不会掀起什么花样的,随便让他国外的公司出一点危机,或者让经侦科的同事去查一下赵家的帐本都能让赵付舟再忙活很久。
赵曜嗯了一声,漫不经心地看着窗外,这扇门上有很多咒印,但他没有在乎,阳光的光斑打在他脸上,一块又一块地游移,说:「我都答应你去三阴府了,你这是不是有点夸张?」
后面跟着三辆警车,赵曜慢慢铺开了感官,前面还有两辆伪装的民用汽车,无数摄像头随着赵曜的移动而移动,一条街道上布置了四个狙击点。这看上去春风和煦的,简直像是在押送什么穷凶极恶的罪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