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生存环境一直如此,苏北湘想起房间里头的那几个可怜孩子,忽然觉得,自己是该好好给阿兰道个歉。
只是,他说不出口,阿兰如今也无所谓他道歉。
苏北湘努力了好久,走上前去,掰开她的手,给她塞了四粒小金珠。
阿兰差点扔了这些实心金珠,惊异道:「你给我这些做什么?」
「给你就拿着!」苏北湘语气不耐,捏了捏鼻樑,仍是说不出口这是给你道歉,于是,他想了好久,搬出了步莲华:「大娘下了外逐令,以后你跟莲华用得着。」
「哦,我也听到了。」阿兰问他,「外逐令是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苏北湘嗤笑一声,道,「你竟然不知道?步莲华果然是有病……何必做这种事,做了你竟然不知道。」
「你说啊!」阿兰莫名其妙,「来时路上听到他们敲锣打鼓念这些了,但我听不明白,刚还想去问莲华,不过听说他在什么堂……他娘一定罚他了。」
「祭堂,在做扫洒,倒不是受罚。」苏北湘解释道,「外逐令就是指,步莲华以后不是贺族人了,做什么事都不会再代表贺族。」
「他娘不要他了?」阿兰惊讶,「……未行成人礼难道两厢情愿的婚也不能成?这么重的惩罚还叫没惩罚?」
阿兰焦急道:「祭堂在哪,我去找他……」
「他自己讨的外逐令。」苏北湘说,「贺族内姓三宗儿女,只要是贺族血脉,在外的所作所为都代表着贺族,如果被欺负或是被人杀了,贺族是要给人下战帖为族人报仇的。步莲华这次请离,外逐令一旦下放,就无法收回。他的意思……你不明白?」
阿兰听懂了,有些不敢相信。
「另外就是……」苏北湘下巴挑了挑,示意她收好金珠,「今日之前,步莲华可以对我放豪言,算个帐报个数目,让贺通或是贺族商铺帮忙支银子。他那个九瓣莲有通行标和支取钱两的意思,但今日之后,他就没这个资格了,贺通不会认他,步莲华算是请离的一干二净,身上一钱不剩了。好在你之后不需他耗银子养着……」
「我得养他。」阿兰自言自语道,「我得想办法养他……」
她看了眼手心里的金珠,连忙装好,问苏北湘:「这个我要还吗?」
苏北湘一脸受到侮辱的表情,原本想骂她你这是在看不起我吗?之后想起阿兰的身份,忽然道:「何必纠结这几粒金子,将来……哪个不是你家的?」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苏商和贺族,迟早也是她的。
「也是。」阿兰点头,决定先去祭堂看看步莲华,走了两步,苏北湘忽然叫住她:「我……问你个问题。」
「嗯?」阿兰停住,见苏北湘垮着肩膀,无精打采道,「对一个人好,怎样……怎样才能让她认为,你没有目的,不想与她交换什么,就是想单纯的对她好,想要照顾她,让她好好活着而已?」
阿兰摇头:「我不知道……」
她又忽然一愣,想起了步莲华。
「北湘。」她说,「步莲华离开贺族,是不是我们逼的?」
在她这里问不出答案,苏北湘很是不耐烦,想也未想就道:「步莲华是自愿的。」
「你一直说他对我好,是为了贺族利用我。」阿兰说,「那么,他现在离开贺族,是在证明给我看。」
苏北湘皱起眉。
阿兰说:「他的意思是在告诉我……他对我好没有目的,就像你问我的那样,他只是想对我好,并不需要我回报给他什么,也不需要我拿什么东西来交换。」
苏北湘怔了怔,看向自己亮着灯的房间,苦恼道:「我又该怎么证明?」
祭堂洒扫,是步莲华离开贺族前必须要做的是,把贺族的祭堂打扫一遍,燃香告祖,在祭堂前说明自己离开的原因,并发誓,在外所做一切,所承受的一切,与贺族再无关联。
他正拿着小扫帚扫地,忽听窗台有响动,回头看见两隻小白手和半张脸,正攀着窗台往上爬。
祭堂建的高,实际上是座三层的塔,可能门外有人把守不让外人进入,阿兰嘴上叼着食盒,攀起了窗台。
步莲华吓了一跳,连忙扔了扫帚过去,把她抱上来。
他道:「你叫我一声,我就让人放你进来就是,为何要此行危险之举!」
阿兰冲他笑了笑,塞给他食盒,说道:「叫不应啊,门口那两个人简直是木头,半点不给通融。」
阿兰压低声音,问他:「贺族不要你了吗?」
步莲华回道:「我不要贺族了。」
「……那你之前说,要把贺族献给我……」阿兰笑眯眯道,「看来是无法实现了。」
「只剩我了。」步莲华捲起衣袖给她擦了汗,捏起点心餵给她,问道,「礼太轻,嫌弃吗?」
「哪里。」阿兰摇头,「贺族在我心里可算不上什么,你才是最重要的。」
阿兰用手指给他梳了头髮,见他一身布衣,头上还绑着一根青色方巾,笑了起来,问他「那你……以后去哪?」
「跟着你。」
「我没地方去。」阿兰说,「我现在都不知道该去哪,该做什么。本来我是跟着你的,现在你要是没地方去,那我们……」
步莲华接道:「那我去昭阳。」
阿兰摇头:「我不想去,万一到时候我不是主公的女儿,多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