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步莲华轻轻点头,笑了一笑,好久没说话。
阿兰抬起头,恨不得提个灯照在他脸上,看清他现在的表情。
是啊,他的身体。
阿兰轻轻嘆了口气:「莲华,商量个事。」
「不要。」步莲华说,「我每次听到你说要跟我商量事时,心都提着,下一句肯定不是好话……」
阿兰好不容易提了口气要说出来,听他这么一说,瞬间泄气:「那算了,我不说了。」
她要说什么,步莲华是能猜到的。
无非是让他自己好好调养,但这事对别人来说容易,对步莲华来说,就是一句无用的安慰。
普通人生了病,遵医嘱,好好歇息,不缺医少药,过一阵子身体就会好起来。
但他不是,他被天诅咒,有了这么一双眼睛,之前所受痛苦都要自己硬扛过去,药石无用。封山典过后稍好了些,傅青说可以给他用药试试。如今情况虽然好转许多,可他仍是小病不断,自己的身体以后到底能不能好,眼睛能不能恢復正常,他没有把握。
不过……步莲华忽然握住了阿兰的手,说道:「阿兰,有句话早该对你说,还好,现在说也不晚……」
他语气温柔,好像要诉衷情,阿兰下意识地退后了半步,回过神来,又不舍地走近了些:「要说什么话?」
「我以后会是什么样子,自己也没几分把握……之前是我鲁莽,与你行成婚礼,无论你心意如何,我都需对你道歉。」他微微蹙着眉,认真道,「有些事,不是我说要努力就能做到的,需看天意,所以我……」
「我就是天意。」阿兰忽然如此说道。
步莲华停了下来,惊讶道:「……什么?」
阿兰的语气也不似玩笑,更不是狂妄自大,她像在说一件既定的事实,平缓又坚定道:「我说,我就是天意,你的天意。」
「我不是在逗你玩,也不是随口乱说。」阿兰紧紧握住他的手,抬头看向他,目光温柔又坚定,接着说道,「你对我也一样。我是你的天意,你也是我的天意。如果你说,你将来会如何自己说的不算,而是要看天意,那我现在就来告诉你,我就是天意,我说你会好,你就会好。
步莲华呆呆道:「你这是……」
「步莲华,对我来说,你出现在我眼前的那天,是我命运的拐点,是你把天意送到了我身边,从那天起,你是我的天意。有了你之后,我越来越好,这是命中注定……对你来说,我也一样。」
「你需要帝王命,什么苏北湘楼小七,甚至我爹,就算他们是帝王命,也并非你要找的,该你疼的时候还是要你撑着。莲华,我才是你需要的帝王命,非我自大,但你跟我在一起后……确实是在好转,莲华你看,这不就是天意吗?」
步莲华哑然失笑:「你说的……很对。」
「所以什么你爹说的那些话,全都是胡说八道,他又知道什么?」阿兰又回到了最初的话题,「他说我可以,他是我老师,指出我的不足,我做的不好之处,我听着,也不闹脾气,甚至虚心求教。但他说你,不行!」
步莲华想了想,没有告诉阿兰,萧九也跟他说过类似的话。
阿兰又道:「你会好起来的,因为天意如此,我应天受命,选择天下,选择你,我相信都会好起来的。我会终结南辽祸事,给他们一个太平天下,我也会让你一天比一天好,会让你长寿安康,陪我到老。我决定的事,就是天意。」
四下寂静。
步莲华回过神,心满意足地嘆了一声,说道:「阿兰,如此自信,刚刚又为何因我父亲的事担惊受怕,完全没有必要,殿下。」
「……他是长辈。」阿兰极其不乐,说道,「还是我的老师,又是你爹……他看我的眼神总有种不屑,有种不过如此的感觉……不过他看谁都是这种眼神,我也不会多想。我是说……我怕他说我仗势欺人……」
「仗谁的势?」步莲华笑了起来,「主公吗?」
「不是我爹……就,储君之位吧。」阿兰说,「仗着自己当了储君……」
「那不是应该的吗?」步莲华敲了敲她的脑袋,「殿下,绕远了,回来。你是君,他是臣,你仗自己的势,说他几句没有关係的。」
阿兰双手捂着头,愣愣道:「好像……是这么回事。」
步莲华道:「好了,是不是好多了?别想其他了,华清殿的白牡丹吐苞了,要去看吗?我惦记一整天了,去吗?嗯……去吧,走了。」
阿兰犹豫道:「我今天还有好多事情要做……」
步莲华说:「就去看一眼,不耽误的。」
「可是……」
「你不想看?」
阿兰纠结道:「想的,只是我怕时间不够用……」
步莲华不再废话,扯下红绫,直接打横抱起她,走了两步,拐过假山隔断,撒腿跑了起来。
「你跑那么快做什么!他们又不跟上来!你当心点,餵……」
「嘘……你爹在。」
「啊?什么时候?在哪?」
步莲华笑而不语,跑得更快。
后方,他们刚刚站的地方,萧九从宫顶上飘下来,搓着下巴,神色复杂。
「臭小子,跑得倒快……」
他站在原地,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手背在身后,抬头望着天,幽幽嘆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