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要不看我一眼?」
步莲华回道:「不看。」
「我今天穿的喜服,我都不知道宁哥什么时候准备的,一定很早就备着了,嘿。」她一脸喜悦,撑着衣摆想找人炫耀,结果哥哥死活不摘红绫,阿兰又不懂她,还问她:「你怎么不穿官服去?月霜,你可不能给我朝丢脸,父母官呢,墨城第一任,代表着我的脸面……正经些,千万别喝酒。」
月霜道:「殿下,你这就无趣了啊!」
哪知哥哥也帮腔:「对,千万不能喝酒……大哥在,你肯定会收敛,但自己还是注意些,若是去了没几天,就被人参了一本回京,说你喝酒误事,那可就丢人了。」
月霜不悦道:「知道了,你看我有哪次耽误了正事?我自己都知道的,不用你操心,哥,求你别跟爹学行吗?不要越来越像爹。」
步实笃远远站着,别的都听不清,只听到她说爹什么爹什么,想来也只知道没什么好话,默然无声。
月霜道:「真不看我?万一我仕途不顺呢?」
步莲华说:「那我看了,岂不是要笑话你?」
言之有理,月霜道:「那好吧,那我走了啊。我儿子百天抓阄就靠你们了,记得跟我说结果。」
「嗯,知道。」
「殿下,臣这就走了。」
阿兰笑眯眯道:「一路顺风。」
月霜牵着马,转过身,边退边衝着江迎台和步实笃摆手作别。
「干娘,我走了啊!」
江迎台举起江开,摇了摇,温柔道:「路上小心。」
万月霜看到自己儿子小小一团闭着眼睡着,却在被举起时,像小雏鸟煽动翅膀,用力动了动两旁的手,她乐出声来:「嘿……臭小子,好看多了……没白辛苦。」
说完,她又大声对步实笃喊道:「爹,我去墨城了啊,以后就罚不到我了!」
步实笃微微抽了抽嘴角,却是笑了笑,摆手让她走。
月霜跨上马,带着那几个乐师,扬鞭作别帝京。
等见不到她人时,阿兰看向步莲华,步莲华似是感受到了她的注视,悄悄指向步实笃的方向:「看我有什么意思,我又不会哭,你看我爹,晚了估计就来不及了。」
阿兰回头,却见步实笃已经转过身回城了。
今日都是家人私下里话别,步实笃并未穿官服,一个人来,一个人走,远远站着给女儿摇了摇手,点了点头。
阿兰说:「你爹已经回去了。」
「知道我爹为什么站那么远吗?」
「为什么?」
「他怕哭了被你和月霜看见。」
阿兰问:「真的会哭?」
步莲华道:「……等主公从沧州回来,你可以问问他。你下个月到洛州检军时,看他会不会望着你远去的背影流泪。」
阿兰轻轻笑道:「我爹不用问……他肯定会的。而且不像你爹哭也要偷偷哭,我爹肯定当着我的面抹眼泪。」
步莲华很是赞同:「嗯……你说的不错。」
阿兰又问:「嗳,你下个月跟着我到洛州检军,你爹送你时会不会哭?」
「我爹送我会不会哭?」步莲华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边笑一边摇头,「你对我爹有什么误解?那就不是哭不哭的问题了,他连送都不会送。」
阿兰顿了一下,嗤嗤笑了起来:「还真有可能。差距也太大了些?」
「月霜性子像我娘,我爹自然更欢喜她。而且又是女儿,跟儿子是不一样的。」
阿兰却问:「有什么不一样?」
「嗯,做父亲的,都会更偏爱女儿……何况月霜在我爹身边待的时间不长,所以怎么看都是好的,而且月霜闹腾,别看我爹那个闷性子,实则他心里是喜欢闹腾一点的姑娘。」
阿兰感到惊奇:「……真的?」
步莲华说:「我猜的。我觉得月霜闹起来的时候,我爹更高兴一些,罚她比罚我有劲多了,兴冲冲挑书让她抄读。我就不是了,我在我爹身边待的时间长,我爹烦我,而且我总觉得,他一直认为,我不如他。」
这倒是,步莲华看不见步实笃的表情,但阿兰还是能看到的,步实笃有时看步莲华的表情,很嫌弃。而且嫌弃中还带着不屑的感觉,仿佛对儿子不如他这件事既失望,又暗暗自得一样。
阿兰点头:「……嗯,是有这么个感觉。」
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进了东门,与江迎台说了话,逗了一会儿睡醒的江开后,阿兰心血来潮,想要从东门走回昭阳宫。
穿过四方街,快到昭阳宫前门时,步莲华说:「我背你吧?」
「怎么突然说要背?」
「你走慢了,脚步也沉了。」步莲华说道,「听起来是累了,来吧姑娘,上来。」
他弯下腰,阿兰呆了一会儿,犹犹豫豫问道:「这样,你不就累了吗?」
「我现在浑身有劲,安心了,不会摔倒的,你试试?我还没背过你呢,来吧来吧。」
阿兰失笑,慢慢趴了上去:「你这是来兴致了吧?」
步莲华背起她,慢悠悠走着,问她:「瞎子背你,害怕吗?」
阿兰用一种不容商量的语气说道:「你不瞎,不许这么说。」
步莲华喟嘆:「所以阿兰才是最好的。」
阿兰往上蹭了蹭,步莲华忽然停下脚步,站了一会儿,像是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兴奋道:「阿兰,告诉你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