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半夏瞧着张文贵一脸菜色,她突然想起前几天在赌坊里的见闻,于是弯腰与斐乐耳语了一番。
斐乐当即一拍桌子,他道:「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黄花山,嗯?还要我再提醒吗!」
诈人也是有技巧的,首先要抓住关键字眼再加上一些模棱两可的话,这样的话似真似假,最能将人糊弄住。
此问一出,张文贵瞬间暴汗。
「大人要不直接上刑?」江半夏开口道:「有些人不上刑是不会说实话的。」
两边番子纷纷举起自己的拳头,做出一副气势十足的样子。
张文贵被唬的双唇打颤,他连道:「别别别!」
他转头一想,不过就是些黄花山的山贼,他就算招了又能怎么样,难道这些人会为了山贼而治他的罪?再说他姐夫可是工部尚书,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
这样想,张文贵心里也不如刚开始那么怕了。
「小人不过就是想娶黄花山的女山贼当妾渡她从良,但没想到那山贼看不上小人,于是小人一气之下不小心将人打死了。」张文贵嬉笑道:「再说杀山贼是为民除害,大人们要是为这事抓我可不值得。」
不用细听,张文贵一定在说谎。
「算了,还是直接打死吧。」斐乐捏了捏眉头道。
番子应声抱拳,抄起配刀就要往张文贵身上招呼,刀还没挨到身张文贵就开始乱叫。
你说他叫也就罢了,但那副公鸭嗓子实在折磨人,九曲十八弯不说后面还嚎上了,唱戏的吊嗓可能都吊不过他。
「要死...要死了!」张文贵闭着眼睛狂嚎一气,仿佛刀已经扎到他身上。
「噗。」一直保持沉默的何乔倚被逗得笑出了声,他小声与江半夏开玩笑道:「这人要是上战场杀敌,准是一逃兵。」
离张文贵最近的番子扬手给了张文贵一巴掌,这一巴掌没使什么力,但将张文贵打出了鼻血。
这下他人也不嚎了反而哭了起来,两行鼻血顺着鼻管流到嘴边,张文贵崩溃道:「我招,我全招!」
第一百三十四章 罪名
三娘子在家排行老三,父母是黄花山下老实巴交的村民,不识字也没能给她起个动听的名字,就一直三娘子三娘子的叫着。
许是上天对三娘子厚爱让她生了一副花容月貌,十里八乡想要迎娶三娘子的人如过江之鲤。
乡绅富豪秀才公子,她一个都没有看上。
「我张文贵虽然没有功名,但我们张家是什么人家!能娶她是她八辈子的福分!」张文贵眼神里全是愤恨:「可她居然拒绝了!」
他想起那天在田埂前的惊鸿一瞥,三娘子穿着粗布衣服温柔的挽着篮子在拾麦穗。
书里说的什么『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的句子一股脑的涌进他的脑子里,他只想得到这个人。
但三娘子看不上张文贵,她的心全在黄花山大当家身上。
「她居然敢背着我嫁给个山贼!」张文贵表情逐渐狰狞,他犹记得那天晚霞火红似血,他在山下站了一晚上。
「所以,你就将人杀了。」斐乐陈述道。
张文贵面目狰狞:「该杀!都该杀!」
「大人,这个罪名不成。」旁的番子低声耳语道:「那女人嫁给山贼也算是山贼的同党,按律杀山贼算有功,这条按不上罪名。」
斐乐拧眉:「这条按不上,别的呢?」
他心里焦急,一来一回五六天过去了,时间不等人,京都曹醇方面还等着他们回去復命,眼看着已经五月初了,事情若是在五月中旬办不下来,他们都得吃挂落。
斐乐依附的是曹醇,曹醇下了台他也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大人,要不我们将人先押回京都,到时候请曹公公做主?」番子们出主意道。
「不妥。」人要是押回去又没罪名安排,反而会更加棘手,到时候可就不是他们威胁张衡江了,而是张衡江借这件事搞他们。
「斐大人。」江半夏想了半天突然出声道:「黄花山山贼的大当家正被押在县衙大牢里,大人可以先将此人提审了。」
「哦?」斐乐面露不解,提审一个山贼头子有什么用?
江半夏问道:「大人可知大铭刑律中什么罪最重?」
「谋反大逆。」斐乐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
「正是此罪。」江半夏背着手道:「有句老话说的好有麻雀的地方就有晋商,他们的生意遍布南北甚至关外,说句不中听的话十个晋商里就有九个都做过俺答人、女真人的生意,张文贵怒杀山贼并找人灭口,那么这些山贼一定知道些什么。」
「即使什么都不知道,大人应该也有办法让他们知道...」江半夏意味深长的笑了起来。
前面她说的都是实情,后面张文贵找人杀山贼是她推测出来的,那日夜里县衙大牢来了两拨人,是什么能让这两拨目的不一的贼人打在一起?
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这两拨贼人的目标是同一人!
一拨人想杀另一拨人想救,这样一想事情就明朗了起来。
王大力已死,这两拨人还继续在暗处蓄势待发,就证明他们要找的人是那个——变\态。
至于谋反大罪,她也没有瞎说,哪一个晋商敢说自己没有做过女真人、俺答人的生意?
当然,这些都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当地官员包括今上对此都是睁一隻眼闭一隻眼,毕竟他们还要吸这些商人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