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噶禄大人被皇上训斥,是我阿玛在后头撺掇,当然了,这事我也知道。」
如此的开门见山,胤禔看着他表兄清癯瘦削的脸,哑然之后不由得问道:「为什么?」
容若笑着让胤禔先坐,就在自怡园小亭子里,负责煮茶的只有沈宛。其他下人都退了出去,容若笑道:「因为索额图撺掇宗人府,想让你不封爵就出宫开府,让你灰溜溜的走。」
「这事被我阿玛知道了。他觉得这个时候不好为你争,既然不能争,就只能示弱。」容若将茶碗递给胤禔,继续道:「然后他传信给噶禄总管,请他上书给皇上,在一个破地方给你寻了处府邸。」
「……那会我在外头。」胤禔明白了:「汗阿玛觉得噶禄作为我奶公,被人吓唬一下就怂了,是不是?所以他那么生气。怪不得老八说,他听见汗阿玛训斥噶禄,说他不知所谓。」
康熙九年左右的时候,皇帝自己就下过旨意,皇子宗室到了年纪,宗人府要主动上书提醒皇帝封爵的事情。可如今,明珠倒台,宗人府不提封爵却只希望内务府给自己寻个破地方建府……
还打算让胤禔光溜溜滚出紫禁城,康熙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合着你们觉得明珠垮台,就这么作践我儿子?脑子坏了是不是!
胤禔看着侃侃而谈的容若,忽然问道:「徐干学回老家,你知道吧?」
「知道啊。」容若笑道:「我还让人给他送了礼物,我知道他不缺,一点心意。好歹师生一场,他和我阿玛弄成这样……就算提前送奠仪了。」
「啊?」
容若微微苦笑:「他徐家还有徐元文、徐秉义在朝,如果我阿玛不把他们都赶走,那就是无能,岂不是谁都能上来踩他那一党。我当了他几十年儿子,太清楚了,这事还没完。」
看来北疆一年,生死之间,容若真的看透、放下了很多事情。过去他可不会这么轻鬆的说这些事情,胤禔端起茶碗,他觉得很替表哥开心。
「阿哥,这次俄人和我们在雅克萨的战事应该告一段落了,墨尔根逐步重建,不出意外,北边回安定许多年。」成德的语气郑重起来:「这就意味着,皇上的目光会盯在西北。」
「你的机会来了。」
第66章 终于要放假了
胤禔捧着热茶, 看沈宛坐在廊下,他就问道:「你们俩这是……好上了?中正怎么说?」
「相处看看。」成德态度稳定,比之过去真是从容太多,「我阿玛不会允许她进门, 我也没打算让大家都不痛快。心照不宣, 各过各的日子, 不是挺好的。阿瞭只是说寻房子搬出渌水亭, 别的, 他也没意见。」
也是, 生死一大关都跨过去了, 这点私生活的事情, 他舅舅也只能听之任之, 不能管了。等日后有了孩子,那也是纳兰家的孩子,更轮不到别人插嘴。
「富格、富尔敦他们怎么样?」胤禔就道:「还有妞妞。我之前让全都去看过他们, 说是还好。我记得富尔敦应该和中正年纪相仿,要不要也去顺天府乡试试试看?」
容若摇摇头:「老样子。富格学问好身体不好, 富尔敦性子好,读书就一般。妞妞这两年倒是好多了。他们有恩荫……我想想吧, 反正他们落地就是侍卫, 不成还能去做笔帖式, 也不尽然非得下科场取功名。」
「我年轻的时候总想争口气,」容若笑笑:「如今到了自己的儿子, 反而没那么高的心气了。他们要么身子骨不成, 要么资质并不如揆叙揆方……」他含笑摇头, 真的轻鬆放下,不在纠结那些事情。
胤禔忽然笑道:「皇上要是看见你现在的状态, 搞不好会嫉妒的。」
「哈哈哈,子清也这么说。」
容若一回京,曹寅就去看过他,两个人聊了很多。胤禔不会知道,他们俩还谈到了他。成德看着表弟英俊的侧脸,想到曹寅随口说的「想起在宫中大阿哥对太子总是让一步,诶你说,我们俩是不是处境也挺像的?」
也不是不被父亲喜爱,只是下头有嫡出的弟弟,作为庶出长兄,多多少少都要让步。
要孝悌、要有长兄风度,还得顾忌物议。曹寅那天喝茶好像都喝醉了似的,最后嘀咕道「我能苦尽甘来,大阿哥的日子,有的熬喽。」他已经答应过继侄子了,家里总算太平下来了。
他的话给了容若一个新的思考方向,如果像他父亲明珠说的,「大阿哥为什么不行?」
那么,他的行,要怎么让康熙看见呢……要无害的,纯良的,让皇帝看见这个儿子的好。实际上康熙现在就知道长子很好,但这远远不够,这不足以让皇帝产生动摇太子地位的想法。
容若的思考终于滑向了一个本质问题「康熙皇上,他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继承人,希望继承人在他身后做到什么事情?」
对于他这种真·八核十六线程大脑来说,想要捋清这个问题并不难,何况身边还有顾贞观、吴兆骞这样有学问的人。
很快,容若就在泗水亭秘密开始了一场谈论,关于「一个帝王会喜欢什么样的继业者?」
将问题更明确一些,就是「对于特别了解这个帝国的康熙皇上来说,他对储君会有哪些期待。」目前,尚未讨论出一个明确的结果。
骄阳似火,老话儿说,冬天特别冷,夏天就会特别热。
虽然自打有了畅春园之后,皇室的夏季避暑不用跑到承德那么老远,但夏天如果在阳光下射箭,也是非常不美好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