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靠着枕头,说道:「你扈从朕回京,胤祉、胤禛,你们和简王一同回京,朕有差事。」
京城
简亲王、三贝勒、四贝勒一同回京,简亲王去宗人府不知道做什么,三贝勒、四贝勒回京是负责「散播消息」。
「听说太子病了?」
「可不是嘛,三贝勒、四贝勒回京向太后报信,说太子爷病了,所以皇上回京日期要推迟两天。啧啧,父子情深吶。」
「那可不是嘛,咱们万岁爷对太子爷,可是天底下少有的慈父!」
佟国维过寿,来他府上拜寿的人嘴上除了恭喜老国舅寿比南山,剩下的就是「关心」储君的身体情况了。
旁人也就罢了,佟家到底还是有耳目门路,更别说在场的还有安王府的人,和八贝勒胤禩。他们心知肚明,哪里是太子病了,而是太子触怒皇帝,不得不病。
佟国维作为寿星,就算不应酬旁人,却总要和八贝勒说两句。倒不只是为了胤禩是皇子,而是八贝勒为人温柔谦和,让人如沐春风。
「承德的事,八贝勒也知道了罢?」
佟府花园中,佟国维嘆道:「谁成想有这么檔子事,我这里如此热闹,皇上回来知道,还有太子会怎么想……唉。」
「老舅爷想多了,您是汗阿玛的亲舅舅,这事大家只做不知,不知者无罪啊。」胤禩笑着与佟国维寒暄,说着说着,他就道:「不过,若是老舅爷还在做议政大臣随驾在侧,也可以劝劝汗阿玛。」
「若是本朝的议政大臣会议依然运转如常,多少能劝谏些,老舅爷您说呢?」
佟国维眼睛一亮,随即敛容道:「往日只知道八贝勒礼贤下士,今日方知八贝勒在朝政上也是明察秋毫,一针见血!若是有议政大臣会议在,多少事情,根本都能避免,也能为皇上分忧。」
「而南书房一群汉人书生,他们哪里懂得会议的好处,想当年,咱们太宗皇帝与大贝勒们南面共治,才有了一个又一个捷报。而后世祖皇帝得以顺利继位,没有坏了入关大计,也是会议决定。不想到了本朝,唉。」
胤禩微笑着侧耳听着,佟国维看着他,忽然道:「说起来,高皇帝传位给太宗,太宗皇帝行八。太宗最钟爱宸妃所出的八阿哥,朝鲜上表贺八阿哥,已然明写是皇太子贺表,可惜……难道这一成、一不成的传位于第八子,乃是大清国的谶兆吗?」
「……哈哈哈。」胤禩心中一跳,看左右无人,亲自扶着佟国维道:「老舅爷,您这是有酒了。」
佟国维也觉得言多必失,何况今日可不是说这些的好时候,也就坡下驴。二人相视一笑,携手往寿宴去了。
康熙的御驾已经继续前行,胤禔也终于从安达班第嘴里,知道了那天太子究竟说了些什么。
第186章 承德惊变(下)风波未止
「太子哭着和皇上说, 索额图死后,他心中不安,言语间难免带出来。他属人说是为他分忧,太子说, 他以为属人只是变着法讨好他, 甚至以为他们要进献美人什么的。」
「结果没想到, 这群奴才居然在窥视帝踪, 从头到尾太子都不知情。」班第嘆口气, 「皇上气归气, 但据我看, 他老人家信了。」
胤禔扒了个橘子给班第:「给。老爷子当然信, 他疼了太子小三十年、一路捧着这位二爷, 他怎么愿意说太子不好。不过,我看后来太子好像是惹怒皇上了,那又是为了什么?」
「皇上说太子识人不清。」
班第捏了瓣儿橘子, 「太子说是,哦, 说他自己心思背离了理学正道,觉得你是去嘲笑他的。横竖是反省了, 但是他不承认自己认识不清。太子说多年来, 在皇上指导下他于国事还是有些微末建树。并无差错。」
「老爷子生气, 又把他给发落了出来。你说也怪了,他既然认错, 所幸全认了, 何必惹汗阿玛不高兴呢。」
那怎么能认, 一时心思不正是一时有心障,能够自省反而证明太子读书修身有成。但识人不清这种考语, 皇太子万万不能受。
胤禔想着,听班第继续道:「其实太子监国几次,还是不错的,这也是人所共知。汗阿玛既然心软了,这一遭风波想是要过去了。」
「其实太子才干还是有的,只是关係太难处了。」班第最后还总结一下:「特别是索额图那事,提起来都尴尬,也根本没法说开。」
胤禔起先没说话,后来在安达不停的眼神攻势下,只能笑道:「你说得对。索额图那件事,他们父子心中多少有些芥蒂,这样的事情不好抹平……瞧着吧,这事没完。」
康熙不会忘记,太子更不会,这世上哪有那么多一向泯恩仇。如果恩仇消泯那么容易,圣人又何必论说仁恕之道,世间万事万物,越稀缺才越有推崇价值。
忠诚、仁恕、智慧、美貌,一切美好的东西,概莫能外。
「好了,你也歇歇,我在去营地里转一圈。」胤禔道:「太子一天不放出来,他掉了跟头髮,说不清楚都是咱们的罪过。」
眼看着就要当京城了,这大概是御驾最后一次扎营,康熙似乎打定了主意让太子「病着」,绝口不提放胤礽出来。
那么直郡王这个宿卫总管,和班第这个御前大臣身上多少担着干係,防着这位太子爷有个三长两短,他们没吃着葡萄不说,到时候反倒惹了一身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