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修书,儿臣还有件事要像汗阿玛禀告,」胤禔笑着说:「前些年汗阿玛赐下种子,儿子种了几年总算略有心得,还请汗阿玛指点。」
「哦?」康熙意外的看着胤禔:「你种了几年了?」
「已经有六年了。」胤禔有些不好意思:「时间不算长,只是儿臣试过用各种肥料、也仿着各式水渠试试哪种水利更好。还用了耕牛和铁农具,算来产量比寻常农家要强。」
「六年已经不短了。」康熙笑嘆,他当初把种子种在畅春园,后来赐给胤禔一些,他都忘记了当年他们父子谈过种田的事情,不成想保清还记得。
「你改日写份札记出来给朕瞧瞧。」康熙笑道,「朕记得你门下有个叫鄂尔泰的?庶吉士散班,他一心想离京做地方官,你知道吗?」
「儿子知道。」胤禔道:「听他念叨过几次,他总觉得咱们旗人里也该有学着从底下做起的,年轻人有衝劲也是好事,儿子也没多问过。」
「你知道为什么朝廷少有让旗人去做知县、知府一级的吗?」
胤禔想了一下,措词很谨慎:「儿臣以为一来旗人入仕多是从军,这些年笔帖式出身,科举出身的文官才多了些。二来,国初也有旗人做临民官,结果……」
「是啊,骄纵、不知所谓,除非那些经过历练的,真正能干的,朕才把他们放出去,结果还是让朕不省心!」康熙说着不知想起了什么,好一会才道:「那个鄂尔泰还年轻,若是真的历练出来,那倒是难得,日后可堪大用。」
这话题胤禔不好接,但康熙似乎不打算放过他:「说来,这么多年你在旗下一直都做得很好。出来的年轻人都知道为国效力,都不是不思进取,更不是骄纵枉法,朕很满意。」
这种考语,胤禔明智的表示不敢受,自己只是以汗阿玛的教训行事。他离开畅春园的时候,康熙依然站在湖边,皇帝的心思愈发难测了。
老八和太子之间暗潮汹涌,太子有名分,这一项就能压死老八。但老八有人缘,有老九的经济支持,有钱会做人,自然也就有了人望。
胤禔现在只是不明白一件事,康熙对于老八做的事是心知肚明呢,还是一知半解并没放在心上呢?皇帝是不是觉得这个儿子只是一步棋,现在达到目的,他日也能收放自如……
如果是最后一种想法,胤禔心道,康熙恐怕要失望了,中秋之前八贝勒府传出喜讯,八贝勒的格格张氏有孕,已经有六个月,据说很有可能是个阿哥!
「京中还有那么厉害的大夫吗?」富尔祜伦失笑:「隔空,不,隔肚断男女!」
他的福晋富察氏笑道:「好了,那好歹是弟弟,你别这样。」
「我可没哪样,是老八。」纯亲王语气有点冷:「你不知道最近他都干什么,如果这次真有个儿子,怕是让他的争胜之心烧的更旺。」
「不会罢。」富察氏马上知道自家爷们说的是什么事儿,她掩口道:「老八?他只是个贝勒,拿什么和太子争?如今又不是太宗、先帝那会,又是八王议政,又是议政大臣会议。」
「人鬼迷心窍,做什么都不奇怪。太宗皇帝晏驾,也没人想到登上皇位的是先帝。」富尔祜伦嘆口气:「他跳出来,倒是把这池水越搅越浑了。」
作为与老八府邸临近的胤禛,是最先听说老八府上有喜的,他的太监总管回报说「起先没敢张扬,等坐稳了胎之后才透出些风来。八贝勒说了,不拘男女,孩子平安生下来,他就给这个张氏请封侧福晋。」
「也还罢了。」胤禛心道,老八这些年膝下空虚,难免高兴。但如今的情势,这要是真是个儿子,不知道他为了子孙计,是会收敛些,还是……
等到这年初冬,八贝勒的大阿哥出生的时候,简直是一石激起千层浪。以胤禩的人缘,来贺他得子的官员,居然和毓庆宫得皇孙的架势有的一拼。
胤禔找了个理由没有出面,只叫苏日格带着弘昱去道贺,道琴原本想去,却被胤禔给劝住了:「洗三你去做什么,等到孩子满月咱们做长辈的再去不迟。」
道琴被他劝住了,交待孩子们送礼道贺之后,她道:「不知道八弟夫妻有多高兴。」
「诶,你这话说错了,老八高兴是真的,八福晋可未必。」胤禔笑道:「全贝勒府,如果非要挑个不高兴的,怕就是弟妹了。」
「不至于的,她总不会……」道琴一瞬间惊了一下,随即放鬆道。
胤禔瞧她的表情也笑了:「你想什么呢。我又不是说弟妹会做什么,她要是真敢做耗,老八拼着和安王府翻脸也得收拾她。我只是说,各有滋味罢了。」
「倒也是。」道琴嘆口气,那也是人之常情。
胤禩此刻却无暇关心郭络罗氏的感受,他抱着儿子仿佛抱着传国玉玺,旁人就算知道他终于有了儿子,却也没法完全了解他的心情。
列祖列宗眷顾我,我立志发誓之后就有了儿子,我有了儿子!
胤禩捧着他这个活宝贝在屋里绕圈,这就是上天给予他的提示,「天与腹取,反受其咎」胤禩的眼中燃起火焰,他应该坚定的走下去,他一定会成功。
这个孩子满月办的极盛大,虽然没有逾制,但在皇孙制度范围内,胤禩给了他儿子最好的。他掌管内务府数年,他一句话,内务府上下尽力巴结。凌普恨的红眼,但死活抓不住把柄,更不敢把事情说给胤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