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一日是贱籍,他们的子孙后代就永远没有希望,人家当然要闹、要争取。
士绅当然不会喜欢过去那些下贱的贱户突然变成良民,可他们不喜欢没卵用,皇帝要消弭不好的影响。
人虽然要看历史进程,但也得有自我奋斗啊,自助者天助之。
第289章 扭转世界线(十九)
凌家到处撒女儿的行为是出于无奈, 男婚女嫁,儿子和女儿们都作为资源发挥他们应有的作用,为家族的处境好转出一份力。
「听说他们过去还吃过亏,本地望族就算纳妾, 如凌家一样的人家还是不被放在眼里。读不读书有什么打紧, 在这些江南望族看来, 肯让他们的女儿进门, 都是高抬贱民的门楣。」
苏日格冷笑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当年的门阀士族, 家中部曲奴仆数不胜数, 张口上品、闭口家学。其实呢?如今若是佃农闹事, 没有官府他们都摆不平!」
「公主说的对!」阿古达木马上捧哏, 「我在御前听沈大人向汗阿玛禀告, 说有些人家就是纳妾,还要贱籍把儿子也作为奴仆伴当送过去。那个面圣的凌耕,他的长子就是给人当过伴当……」
额驸说着没动静了, 苏日格奇道:「你接着说啊!」
阿古达木支支吾吾说道:「沈大人说,凌耕的长子做伴当的时候……呃, 坏了身子。」
「……」饶是大公主见多识广,骤然之间也没明白什么叫「坏了身子」, 愣了好一会, 苏日格结巴着问道:「不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吧?」
表情一言难尽的阿古达木点点头:「就、就是公主想的那样。」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弘晗此刻也捂着脸:「别提了, 就现在这样,人家还惦记着在汗阿玛跟前『直谏』, 反对汗阿玛让贱民脱籍。」
「一门心思掐着别人的命门, 唯恐日后人家骑在自己头上, 也不怕夜路走多了遇鬼。」
「别说他们,」苏日格突然冷笑了一下, 「昨儿京城里传信到了皇额娘那……叫人噁心。京中那些不成器的,佐领强暴旗下人女眷,闹出了人命。不知道皇额娘趁空儿递消息到御前没有?」
「哪一旗的?」弘晗奇道,「居然又出了这种事,还知道给皇额娘递话……莫不是?」
「要不怎么叫人噁心,镶蓝旗的!」气呼呼的大公主没好气道:「打的还是汗阿玛的脸!」
当今在潜邸的时候,做了镶蓝旗小二十年的旗主,如今皇上在南边收拾贱籍,打的就是那些叫嚣「良贱有别」「严守主奴分际」的人,结果转头后院先闹起来了。
因为事涉女眷,消息紧着送到了帝后跟前,皇后先知道的。而胤禔忙着各路御前会议,回过神才发现后院起火了。
「这帮混帐畜生……」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皇帝本人只是随意的骂了一句,并没有多么义愤填膺,甚至他还有心情安慰皇后:「别和那帮不懂事的生气,犯不着。」
道琴反而更担心了,根据她二十多年的经验来看,丈夫这个反应显然有些不正常。她还想权威胤禔两句,胤禔反而拉着她的手,夫妻俩坐在行宫湖边,皇帝就在皇后耳边将自己的想法说了。
江南这边正因为皇帝打算给贱民脱籍而物议沸腾,胤禔还在头疼怎么让这帮人闭嘴,总不能真的挥刀罢……这样公开的白刃相向并不是胤禔的风格,他是个要脸的人。
京城这事,虽然胤禔也生气,但这是个好机会。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道琴马上明白了丈夫的意思,他可以通过北边的事来敲打南边的人。毕竟,让贱民脱籍,总比当年世祖、先帝在江南收税容易多了。
没人会因为皇帝让贱民脱籍而真的跑到孔庙哭庙的,他们很会权衡利弊,只要皇上打定了主意,至少在这件事上,没人会用身家性命和他唱反调。
皇后想到的这些,胤禔自然都清楚,除此之外,他还有自己的想法。如果贱民真的大量涌入关外,将来可以引发另一个问题,会有人说「关外乃流放之地!」这对胤禔的构想显然是个伤害。
但是,借着镶蓝旗佐领强暴案,他终于了可以推进自己的另一个举措了。
「南粤不比内陆,朕不能继续往前走了,但是你可以。」
圣驾启程回京之前,胤禔先把弘晗叫到了眼前,殷殷嘱咐道:「你还年轻,趁着这个好时候,多出去走一走,了解一下各地风土民情,心里也好有个成算。」
「东南土地贫瘠,百姓多有下南洋之举,虽然也是安土重迁,但和内地也多有不同。」
「儿子一定多看多听。」弘晗道:「汗阿玛的苦心,儿臣明白的。」
胤禔欣慰的点点头:「朕让沈瞭和侍卫们随你一起去,路上注意安全,平安回来最要紧。」
将儿子远远打发去东南,皇后且还没说什么,太后先有意见了。
「弘晗独个去?你倒是给安排几个宫女伺候他,要不然一去半年,路上都是男人,万一有个头痛脑热可怎么办。」皇太后佯怒道:「再说,苏德都快半岁了,弘晗膝下连点响动都没有,你也不着急!」
皇太后是了解自己儿子的,看上去好说话,实则桩桩件件都把在手里,弘晗身边的事儿,与其抓着儿媳妇唠叨,还不如直接和儿子说。
「您怎么……」胤禔刚想说您老怎么想起这事了,但是仔细想想,老太太可不就容易关心这事,他就把话咽了回去,转而笑道:「他还年轻呢,急什么。再说,您拨过去人伺候他,万一有个首尾,反而不好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