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她觉得, 他是她的哥哥。
楚长青挥手,烛火全熄。
只有微弱的月光,透进来。
他身上还有着斑斑血迹, 上山时受得伤在慢慢癒合,血脉滚烫的痛苦和心尖的嫉妒融合,让他觉得苦涩不堪。
但只是就着月光,看着小姑娘依赖的睡颜,又卑鄙的觉得,自己苦尽甘来。
楚长青睫毛微微颤抖,遮掩着眼底朦胧的血色。
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不择手段,卑鄙无耻,恶毒不堪。
他微微抬头,看着被染上斑斓的黑色,仿佛凝视深渊。
她是他黑暗人生中,唯一的一份色彩斑斓。
哪怕不择手段,也想拢入怀中。
感觉小姑娘睡熟之后,楚长青感觉伤口癒合的差不多了,才慢慢起来,披衣出了寝卧。
门外。
几个暗中服侍的侍女低头恭谨。
楚长青对于她们没有任何兴趣,让侍女暗中服侍,是因为怕小姑娘,再被陌生的东西吓到。
但是,他必须知道小姑娘今天做了什么。
侍女道:「小小姐起床之后,一直在找少主。」
「找不到之后,就去书房拿了彩墨……」
「我知道。」楚长青声音低低的。
「还有……」侍女小声道,「小小姐她,从早到晚,一直没有吃饭。」
他目光一凝。
「……她什么时候,在外面等的?」少年声音沙哑。
一个侍女说,「傍晚。」
夜深天寒,风捲来滚滚凉意。
侍女抬眼望过去。
少主披着黑色滚着金边的长衣,消瘦的身体明明笔直,却像是一株被风霜催打的松竹,不屈的韧中,带着三分痛苦沧桑。
晨起的光芒从雕窗照进屋子里。
常婉迷迷糊糊的醒过来,揉了揉眼睛。
她有些迷茫的看着屋子里的陈设。
她昨天不是在等哥哥吗?为什么醒过来却在这里
她好像……梦到哥哥回来了。
常婉立刻四下看,然而却什么都没有,一抹失望陡然挂上了眉间。
「吱呀」一声轻响,伴随着甜甜的玉米粥香。
是送饭的吧。
常婉沉浸在失落的情绪中,提不起精神来。
然而……
「为什么不吃饭?」
少年的声音微带沙哑。
常婉一下回过头,惊喜万分,「哥哥!」
少年在门口,穿着暗黑色滚金的衣衫,黑髮被金色的髮带束起,脸颊清俊。
他端着托盘,上面是好消化的玉米粥。
小姑娘立刻要从床上爬下来。
少年眉头微微皱起,「不要下来。」
常婉立刻不动了,乖乖的呆在床上,眨巴着眼睛看他,声音软软的撒娇,「哥哥,婉婉没有不吃饭。」
「撒谎了。」
小姑娘并没有否认,却笑了起来,脸颊梨窝甜甜的,她继续撒娇,「哥哥拆穿我。」
小小的一团,在床上裹着被子撒娇的样子,真的要软化了人的心肠。
楚长青心尖微颤,然而面上却不动声色,他走到她床边,拿起银勺,试了试粥的温度。
常婉得寸进尺:「哥哥餵我!」
楚长青手指微微一颤,耳尖有点泛红。
他从未照顾过谁,也从未喜欢过谁
遇见这样一个又娇又软的小东西,真是要了他的命了。
于是他吹了吹银勺子里的玉米粥,有些笨拙的餵给她喝。
小姑娘很乖的让他喂,一边喝一边偷偷看他,脸颊泛红,眼角眉梢,都挂着甜滋滋的喜悦。
一碗粥餵完,楚长青稍微的鬆了口气,他心里一直都紧绷绷的,喜欢和忐忑交缠,他咳嗽两下,严肃的说,「不许再不吃饭了。」
常婉瞅着他,理直气壮,「哥哥要是天天这样餵我,婉婉自然天天就吃饭啦。」
「……」
楚长青又是气又是想笑,但最后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
少年眉眼清俊,笑起来如清风明月。
常婉看呆了。
她小声说,「哥哥,真的是大坏蛋吗?」
少年一怔,微微收住了笑容,眉眼略微暗淡,他不得不残忍的说,「是。」
「可是为什么。」常婉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
小姑娘指尖樱粉,带着暖意,不似昨夜那般冰凉,「为什么我觉得哥哥,要比我见过的所有好人,都要英俊呢。」
楚长青一时失神,随后低低的说,「人不可貌相的。」
「我不懂啊。」小姑娘理所当然的任性,「只要我觉得哥哥是好人,哪怕全世界都说他是大坏蛋。」
她的眼睛亮亮的,像是落下了揉碎的星辰,「我也知道,我最好看的哥哥,是个好人。」
少年握住她在脸颊上徘徊的手,仿佛剧毒砒霜和甜腻蜜糖,甜和苦混杂在心尖。
常婉看出了少年的难过。
她大方的抱抱他,软软的安慰他,「如果有人说哥哥是大坏蛋的话。」
「一定是他们嫉妒哥哥比他们长得好看啦。」
楚长青嘴角微微弯起,看着常婉,眼里都是温柔的浅光。
这是谁的掌上明珠。
何其幸运,能让他捡到,捧在手心。
他抱着小姑娘,声音轻柔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