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离开我。」
笑容灿烂的少女,亲吻他的唇角,然后蹦跶着离开他的怀抱,说,哥哥别难过,我只是回到天上。
无论多少次试图攥住她的手,都只是一场空。
「……然后,我会醒来。」
醒来看着怀里沉睡的少女,看着喜鹊在肩头叽叽喳喳,听着云端传来万民的祈愿,信仰之力源源不断的落入结界,等待着某一个不可能归来的魂灵。
「所以我要多看看你睁开眼睛的样子。」楚长青慢慢说,「不然,我怕有一天。」
「你倦怠了。」
「忘记来看我。」
他穿着黑色的长袍,红色的暗纹交织其上,他缓缓站起来,宽大的袖子落下,他的手中,是一隻陶笛。
他像是习以为常,看着她,「你要走了吗?」
声音平淡冷静,眼神克制至极,他甚至不敢伸手,仿佛一伸手,就戳破了这样易碎的梦。
常婉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她动了动唇,感觉说什么都十分苍白,最后说:「我不走。」
她伸手,紧紧的拥住了他,嗓音滞涩,「我……不走。」
宽大衣袍下,他肌肉绷紧了很久,才慢慢的,一点一点的,放鬆下来。
——不是梦。
他想。
没错……
不是梦。
是真的。
是他的婉婉,回来了。
常婉回到了青风宗,一切似乎都与之前没有什么变化。
只是她一改之前的虚弱无力,无论去哪里,都有源源不断的信仰力量从四面八方涌来,人们似乎是极其信仰她的,至纯至精的信仰之力,让她几乎算的上是白日飞升。
常婉回到了之前生病的时候住的房间,似乎时常有人打理,干净整洁,她被戚冰拽走的镜子还在原地不然纤尘——仿佛她离开的不是十年,而不过区区几日。
猫头鹰雪归扑棱棱的飞到了窗前,咕咕的叫。
常婉回头看它,轻轻咦了一声。
她犹豫了一下,试探的点了点猫头鹰的额头。
下一瞬!
白光灿烂,清亮的龙吟响彻云霄,极其漂亮的银龙弯曲盘旋着身体,天边盛放出漂亮的五彩霞光,它盯着常婉。
常婉震惊的睁大眼——雪归居然是条龙!?
底下有人惊叫:「龙……」
「青风宗居然出现了神龙……」
「出现神龙有什么奇怪的,青风宗可是神君的住所。」
「神龙是祥瑞的象征,来年会风调雨顺吧。」
「……」
没等常婉回过神来,神龙又变成雪白的猫头鹰,飞过来想同常婉亲昵一下,就被拽住了脖颈。
男人垂眸看着雪归,目光冰冷。
雪归被他吓得一个机灵,扑棱着翅膀就想跑,偏偏被拽住了后脖颈,无能为力,只能把求助的眼神望向常婉。
常婉:「你别欺负它呀。」
男人看了看常婉,才慢慢鬆开手里的猫头鹰,他道:「你刚刚归魂,还不太稳定,不要动用太多的力量。」
常婉:「我什么事情……」
但看着男人掀起眼皮瞧过来的目光,常婉的底气又莫名的虚了不少:「呃……不用就是了。」
赶紧转移话题,「原来雪归是龙吗?」
「你为什么要把它变成猫头鹰呀?」
常婉问完忽然一怔,她不觉间想起了在孤儿院遇到少年的时候,她用雪给他捏了一隻猫头鹰。
「……」
常婉沉默了一下,说:「你那个时候就……记得吗?」
楚长青想了想,摇头,「那个时候,不记得。」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声音温软下来,「只是,觉得你一定会喜欢。」
常婉槓精附体:「那我要是不喜欢呢?」
楚长青:「可是你很喜欢。」
常婉:「……」
常婉小声嘀咕:「你把人家好好的龙变成这个样子,你征得人家的同意了吗?」
楚长青侧眼看一边努力假装自己不存在的雪归。
被他视线一对,雪归扑棱一下翅膀,大眼睛纯洁至极:「咕噜噜。」
完全一副毫无异议的狗腿子样子。
常婉:「……」
常婉不忍直视的把眼睛挪开,冷静说:「我发现我现在这个样子之后,好像能发现很多以前发现不了的东西。」
楚长青:「嗯?」
常婉:「我发现我房间里的东西好像都特别贵。」
当时灵魂虚弱,只是觉得这房间里的物件可能十分珍贵罢了,呆在房间里面比外面舒服,仅此而已,而如今突然变得很厉害,好像一下就能摸清楚了房间里的东西——
每一件都拥有着超凡脱俗的魂力,皆是强悍的补魂之物,每一件流落出去,都是价值连城。
她明白当初那个少年,为了留下她的魂灵,费尽了万般心机,甚至沾染了地狱火种,日日煎熬。
可是如今看这房间每一分都用尽心机的摆设,常婉怔怔的想,她到底还是,轻薄了他的苦心孤诣。
常婉忽然就觉得。
任性的献祭自己魂灵,让九玄珠浇灭地狱火的自己。
自私到了极致。
她只考虑到自己的心情。
却从未想过,她的离开,对楚长青而言是多么残忍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