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成额角隐隐抽痛,却耐着性子:「我和阿忠他们不会分开,你不必担心我走,只要周围有我们一个人在,就表示我没走,你身子重要,以后别再像今天这样闹了。」
「好,我知道,只要你们送我回淮海,我什么都听你们的。」
兰成犹豫了一下,问:「淮海是你家,你父亲很疼你,不是吗?你若不想嫁,直说就是,你父亲按理不会逼你,你为什么这么排斥?」
宋凝香小脸一白,咬着唇不吭声了。
兰成便道:「我无意窥探你的事情,早些休息吧。」
宋凝香欲言又止,却终究没喊兰成回头。
她怎能告诉她,她的婚事,她那个夫君……
夜色褪去天将明。
雨依然淅淅沥沥的下着,只是雨势已经小了许多。
榕城福润客栈门前来了三人,先头的青年穿着天蓝袍衫,品貌儒雅斯文,后面跟着的两个人都穿深灰小厮服饰,瞧着便是主仆。
到了客栈前,小厮上前叩门。
这会儿天将亮,又是下雨,街道上几乎没有人,叩了好半晌之后,里面才传来声音:「谁呀,这么早……」
哗啦,门开了。
小二揉着惺忪睡眼:「客官住店吶?」
「找人。」小厮说完,给了那小二一锭二两的银子。
小二的怨气还没来得及升腾,就被银子晃了眼,瞌睡也醒了大半,万分热情的道:「您找谁?这客栈住着的客人没我不熟的,我帮您带路。」
「找一个镖队,护送着一辆马车的。」
「哦,那伙人啊。」小二指了指后面一个独立的院子,「他们人多,就把后面院子包下来了,这会儿估计还没起呢。」
小厮客气的笑笑:「多谢。」
主仆三人便朝着后面的院子走去。
小厮掂着手中的银子心情舒畅,精神抖擞,那帮人凶神恶煞又粗鲁野蛮,小二这段时间伺候的早就不爽快了,没想到这么一帮野人还能帮他赚这么多钱。
主仆三人到了后面,还离院子有一段距离,就有两人上来拦住了他们,「你们干什么的?」
那儒雅的青年客气道:「我们是宋小姐的家人。」
那两个拦人的汉子骤然一愣,看了那青年好几眼之后,其中一个才说,「等着。」转身进了院子。
很快,兰成就出来了。
兰成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看向儒雅青年,客气的道:「不知怎么称呼?」
青年拱拱手:「我叫余荣飞,宋小姐认得我的,这次过来,是要接宋小姐回淮海去,她父亲很担心她。」
余荣飞。
宋凝香这段时间说过无数次这个名字,他就是宋凝香父亲宋三元给宋凝香选的夫婿。
在宋凝香的说法中,这个余荣飞贪慕虚荣,势利眼,长得跟个野人一样,样貌吓人不说,还有各种陋习,吃喝嫖赌无一不精。
而眼前的余荣飞却儒雅,俊秀,斯文,一身袍衫穿在身上风骨秀然,眼神更是清澈凝定,这样的人,人品必定也不会差。
当时宋凝香说的时候,兰成就觉得她话语里话外太夸张,如今见了真人,更明白宋凝香说的那么言过其实,归根结底就是心里不愿意,所以看人家余荣飞怎么都是不顺眼。
「我是兰成。」兰成很客气的把余荣飞请进了院子里,边走边道:「宋小姐生了病,在最里面的厢房休息,我们都在外院。」
余荣飞是宋凝香的未婚夫,兰成自然知道要避嫌。
余荣飞点点头。
当听兰成说起宋凝香染风寒,余荣飞脸上立即十分担忧,「她病情怎么样?」
「已经找了大夫来看过,只是病势反覆一直不见好。」
余荣飞担忧道:「这样吗?也多亏了你们……这丫头啊,从小就被宋伯父惯坏了,这一路过来,肯定没少给你们添麻烦吧?」
「没有。」兰成淡淡道:「都是机缘巧合罢了。」
此时几人已经走到宋凝香房前,听到余荣飞的声音,宋凝香大叫:「你怎么来了?兰成、兰成你快把他赶走,就是他,就是这个人蛊惑爹爹要将我嫁给他的,他不是好人——」
兰成眉微微拧了一下,又极快恢復正常。
余荣飞眼里飞快的闪过一抹沉色,然后嘆了口气:「凝香,你不愿意和我的婚事也无妨,只要你回去,好好与宋伯父说清楚,宋伯父也不会逼迫你,我也不会——」
宋凝香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眼睛里还带着浓浓的恐惧,指着余荣飞;「你不会逼迫我?你当然不会,你只会在爹爹面前说好话哄爹爹开心,爹爹越开心越觉得你好,觉得我任性,越想把我嫁给你,你想娶我,休想!」
她又看向兰成,急急说道:「兰成,兰大哥,你说了要亲自护送我回淮海的,你不能把我交给这个人!他不是好人,求你……」她说着话,眼眸之中带着无数复杂的情绪,有恐惧有祈求。
兰成却没看到,他淡漠的起身,「我先出去,你们有什么话慢慢说。」
「兰成!」
宋凝香大喊,但兰成却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院子里就只剩下她和余荣飞两个人。
宋凝香咬着牙道:「我跟你没什么可说的,我是死也不会嫁给你的,更不会跟你回去!」
余荣飞淡淡一笑,眸中却氤氲着只有宋凝香才认得的东西,「凝香,别闹了,我知道你气我,但再怎么气,你这次真是过分了,你都不知道宋伯伯担心你都担心的生了病,又不思茶饭,几乎下不了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