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恼恨于氏无争,不听于氏的话,时常跑去偷看,唐海那院子跟前有一棵很大的罗汉松,他就藏在树上,唐海从没发觉过他,却有一次,他被江护给发觉了。
他永远忘不掉当时江护眼中的同情,和那微乎其微的得意眼光。
江护和唐小森唐小磊一样,心里根本是看不起他的,只是他一直藏的很好。
他本该早猜到是江护的,但他心里逃避这些小时候的事情,尤其是于氏的事情爆发之后,他越发的逃避,不愿多想自己小时候做的那些混帐事,也把江护给忽略了过去。
江护冷冷一笑,「原本在比武大会的时候,我只以为你是想在总兵大人面前表功,要扳倒唐忠,所以我才顺手助你一助,却没想到,你根本是狼子野心,先扳倒唐忠,后立即就在常州营各帐联络心腹,打击原本的老人,便是我这一病不起的身子,怕也是你让人搞的鬼吧?给我治伤的那个大夫,还是你亲自找来的呢,你要否认吗?」
「常州是总兵大人多年的心血,你竟如此不把他的心血放在眼中,还把他骗出常州!你真是冷心冷血,狼心狗肺,莫怪这么多年,你这儿子,对总兵大人来说,还不如唐府一个下人——」
「住口!」封长情低喝一声,站起身来,「如果唐进所做冷心冷血狼心狗肺,那你呢?你忠义无双?唐进前脚离开,你后脚就将京畿都卫营招了来,一着不慎,便要破城,那常州营的官兵不是你的战友?常州城内的百姓性命不是性命?依我看,你比唐进更冷血无情。」
江护冷笑:「都是总兵大人的狗,既然不忠诚了,留着何用?」
「江护!」封长情义正言辞:「没有谁是谁的人,每个人都是他自己的,为什么常州营的官兵那么容易就背弃了唐海,跟着唐进,你自己心里难道没有半点数吗?这都是拜你们多年趋利避害,自私所赐!」
连大胜亦道:「这么多年,总兵大人从不将士兵的性命当做一回事,做牛马随意驱赶打骂,当初赵王世子前来常州,为了讨好与他,甚至连唐千户都不管不顾,在总兵大人的眼中,没有什么是不能牺牲的——」
江护垂着眼眸,忽然就想到了唐素,那个娟秀端丽,说话永远温温柔柔的少女。
唐素,何尝不是被唐海无情牺牲掉的。
可惜,江护的忠心只给唐海一人。
沉默半晌的唐进沉声道:「来人,打入地牢。」
左右的侍卫快步上前,把江护和连春生一起押了出去。
等整个大堂安静无比,连大胜才拱手:「犬子……」
唐进道:「他做的事情与你无关,你回营吧。」
「……是。」
彭天兆和岳长庚识趣的也退了出去,整个大堂就只剩下封长情和唐进两人。
封长情儘量让自己声音轻鬆一些,「奸细总算是查出来了,这下可以过个安稳的年了。」
唐进若有似无的嗯了一声,原本还坐的端正,此时却松松垮垮的靠在了圈椅上。
封长情又道:「我们等会是去偏院吧?明日就是初一,给伯母包多少银子的红包合适?」
「随你。」
「哦。」封长情不是个会安慰人的,她看得出唐进心情一般,但又不知道说什么能让他忘了刚才的事情,想着若是不说话,他必定是没办法高兴,只得不断开口,「初三过了,我就陪着诸葛先生去素女山了——」
「你过来。」
唐进忽然道。
封长情怔了一下,「怎么了?」走上前去。
唐进拉着她的手,一下下摩挲着她手中的细茧:「你真不会安慰人。」
封长情:……
唐进站慢慢道:「我没事的,这一点点的打击,比起以前遭受过的挫折,九牛不过一毛。」
「那……就好。」
唐进站起身,「走吧,不是要回偏院去?再拖下去,这除夕都过了。」
……
初一早上,飘起了小雪,不过只飘了一小会儿,地面上洒下薄薄一层便罢了。
封长情和唐进昨夜是住在了偏院之中,陪着于氏守了岁。
起床之后发红包的时候,抱琴和侍画兴高采烈的接下,于氏倒是愣了好一阵子,才神色尴尬的搓着手:「这……我是长辈,怎么能让小辈给我包红包呢?」说着就要去翻柜子找东西。
封长情忙道:「这是我家乡的习俗,小辈及笄了,就不能再收长辈的红包,而是要给长辈准备红包,您快收下,讨个吉利。」
于氏只好收下,又道:「你今年的衣服我全帮你做了,就当是我准备的红包,你不许拒绝。」
封长情无奈道:「好吧。」
唐进坐在一边上,眉眼深邃,颊边的梨涡若隐若现,「我的呢?」
于氏赶紧看了他一眼,「说什么——」哪有男孩子跟女孩子要红包的,真是没脸没皮了。
封长情笑道:「诺。」她还真准备了一个。
唐进挑了挑眉,打开瞧了一眼,却愣了一下。
一旁诸葛临风冷哼一声,「怎么的,钱少的吓人是不是?」嘴里还有些酸气。
封长情笑眯眯的走到诸葛临风面前,「您的。」
她如此上道,诸葛临风倒再说不出酸话了,二话不说揣入了怀中,「就知道你这丫头最可心了,乖,老头子没准备红包回礼,等过几日,教你一套极厉害的鞭法……」又压低声音对封长情道:「专克那小子的枪法,以后他若敢对你不好,你就揍得他满地找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