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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进带骑兵去了别处日训,等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三日之后。
他一回营就去看封长情,却见封长情神色奇怪,便忍不住安慰,「彭天兆的事情,我知道了……这不是你的错,我已经派人去查探,一旦找到那些袭击他的人,我必定亲手为他报仇。」
「不需要。」封长情看着他,神色有些复杂,「我……我给他报过仇了。」
唐进一怔。
他这一趟回来,刚进了营,只听说彭天兆受伤断臂的事情,别的事情他没来得及问,下面的人也没来得及禀报。
但此时看封长情这个表情,他心里忽然突了一下,「是……谁?」
「唐海。」
两个字一出,唐进眼眸微微一缩,「他竟还活着。」
「我……」她斟酌了一下,实话实说,「我断了他的手臂,挑了他的手脚筋,把他丢在了荒山野岭……我知道他是你父亲,虽然你亲手将他赶出了常州,也曾无数次对我说起,你对他的厌恶憎恨,但我还是——」怕。
怕他还会念着血缘亲情,觉得自己对唐海太过心狠手辣。
唐进倒是怔了一下,用一种奇怪的眼光看着封长情,「你怕我怪你?既然怕,为什么还要做?」
「他断了彭天兆的手臂。」封长情平静的道:「我在出发之前,真真恨不得杀了他,可到了那山谷口,我终究念着他是你父亲……我让弓箭手封谷,给蒋玉伦去信,让他帮忙驱赶,我用那半夜的时间考虑——彭天兆是我的战友,断他的手臂就如同断我的手臂,断了的手臂是接不回去的,我没有办法放过他,若……你要怨我,怪我,我也认了。」
唐进静静的看着她,那双眼睛,让封长情第一次读不懂他现在到底在想什么。
她也静静的等着,心跳出奇的稳。
良久,唐进深吸了口气,「你对彭天兆,倒是真心。」
封长情愣了一下,「你……」
唐进道:「他的手臂就是你的手臂,那我的手臂呢?」
封长情:……
什么情况?!
封长情一头雾水的瞪着他,「你……不怨怪我?」她几乎是有些的艰涩的说出这几个字来。
唐进露出一个复杂的笑容来,「怪你做什么?你可知以前他是如何待我?我念着他给了我一条命,几次三番放了他性命,他却为了这常州的主控权,不止一次想要我的命,这样的人,也能称之为父亲?」
「……」
「这一次回来,我之所以没有动手,并不是缅怀那些从来没有过的父子情,我只是留着他,时刻来提醒我自己,前世我到底犯了多少错,昏了多少次头,他给我的那点血脉,两世忍让,放他数次,早已报尽。」
封长情认真无比的问:「你说的都是真的?」
「你想听假的?」
封长情:……
她认真的看着他,终于确定唐进认真无比,封长情的一颗心也彻底落了回去,「你不怪我就好。」说完,又道:「你好好把以前的事情都跟我说一说吧,找个时间。」
「嗯。」唐进点点头,复杂的道:「没有想到,你对彭天兆倒也是用了心的。」
「他从岭夏开始就在我身边,人都是感情动物,相处的时间久了,总是会产生一些感情,他虽然功夫一般,打仗也不行,但一起这么长时间,他对我十分关心,也十分恭敬,我心底也视他如兄如友……」她垂了垂眼眸,「我在这里没什么朋友,除了你,也便只有他一个说的上话的,他是我的亲人。」
唐进喉头有些酸,日防夜防家贼难防,总防着那些苍蝇靠近他的阿音,却又私心里觉得彭天兆这种年级大到可以做长辈的男人没有防备的必要,没想到不知不觉之间,彭天兆在封长情的心中已经这样的有位置。
封长情抬眸看着他,「如果我多派几个人护送,也许他就不会被——」
唐进抬手,按在她唇瓣上,「没有如果,我们都不能未卜先知,这件事情是意外,你不要责备自己。另外……我听说这几日那个陈瑜一直就在他帐中照顾着,或许有的时候,祸并非祸,因祸得福,也是有的。」
「他的确对陈姑娘有心,只是陈姑娘……」她嘆了口气,「我这几日都不敢过去,那天那骨头森森的画面太刺眼,我让人时刻禀报他的伤势情况,却又怕听到……」
断臂,在这种医疗技术不发达的古代,就是要命的伤了。
这时,廖英在帐外出声:「将军,参将,陈姑娘来了。」当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封长情调整了一下情绪,才说:「请她进来。」
「是。」
帐帘掀起,陈瑜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素淡,看起来比前几日憔悴了不少,手腕和手掌都做了简单包扎。
看到封长情,陈瑜垂着眼眸道:「彭壮士伤势不太乐观,我想问一问,能不能移回城里去医治。」
封长情忙问:「怎么个不乐观?」
「他除了断臂,身上还有多处皮肉伤,现在天气热,容易腐坏,恢復的很慢。」
「那行——」封长情凝重的点头。
天气太热,伤口感染,有的感染严重的都不必治了,直接就能等死。
这营地之中,环境到底是略简陋,也不适宜病患。
唐进道:「莲池那边有个宅子,你们暂且去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