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之后,连春生穿戴妥当,经过这大半年的牢狱之灾,他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却看着精干了不少。
父子俩又到了唐进的帐篷,就见唐进和封长情正站在沙盘边上推演路线。
见他们进来,唐进走过来,「连春生原来在军中是百夫长,但犯过错,职位是恢復不了了,就跟在连参将的身边多多历练学习吧,还年轻,总有升迁的机会。」
连春生赶忙拱手:「多谢将军。」
「你先去休息吧,我与你父亲有些事情要商议。」
「是。」连春生恭敬的退了出去。
连大胜迟疑的问道:「不知将军有何事?」
唐进坐回主位,「关于海陵那边的事情。」
连大胜眉心一动,「将军可是已经拿了主意了吗?」
「不错。」唐进慢慢道:「游龙阵那件事情之后,营中的传言,参将应该都听说了一些。」
封长情为了抗击京畿都卫营大摆游龙阵,之后,军中就传出海林游龙阵的事情,许多士兵私下揣测,唐进和封长情就是有名的海陵双英,破辽的奇才。
连大胜点点头,「是。」
「那连参将怎么看待这些传言?」
连大胜一怔,谨慎的道:「传言毕竟是传言,不可尽信。」
唐进却道:「如果我告诉你,这是真的呢?」
「什么——」连大胜诧异的看向唐进,「你们真的是——」
「是我们。」唐进告诉他肯定的答案,又道:「所以这次海陵之事,我不会接圣旨和其他诸侯一起围剿,我要带这一队重甲骑兵回海陵去。」
连大胜乱了方寸,「可这样一来,就是明着反了朝廷,如果朝廷再派兵围剿常州,那——」
「重甲骑兵是常州营的利器,我们训练低调,且从训练之日开始,就封锁了各路来往消息,知道常州营有这一队重甲骑兵的人,除了安南的世子蒋玉伦,再没有别人,安南是海陵的姻亲,蒋世子不会把这件事情传出去,所以到了海陵之后,除了相熟的人,别人是不会知道我们身份的。」
连大胜看着唐进明确的表情,又想起连春生的忽然出现,看来唐进是打定了主意要去海陵了。
他既然认了唐进为将军,自然忠心不二,更何况唐进还宽仁,饶恕了春生的罪过,放了他唯一的儿子一条生路。
只是……
连大胜迟疑再三,「常州是关中要塞,诸侯必争之地,重甲骑兵又是常州最强精锐,将军和重甲兵都离开常州,万一有人趁虚而入来攻打常州——」
上一次就是唐进才离开,京畿都卫营就来了。
唐进道:「等我离开之后,你们就收营入城……城中有一条烂坊街,原是乞丐聚居之地,我已让人将乞丐带去江护和唐忠缴来的庄子上安置,把那条街清理了出来,街后有废弃的场院,我已经派人打扫,地方很大,足够士兵居住修整训练,城楼上也早就备了投石机和数万弓箭,如有人来攻,你们守城而战即可,城中粮草充足,我也会时刻注意这边的动向,一旦有异常,我会即刻回来。」
连大胜听得愣了愣,「将军竟然想的如此周全。」
唐进笑了,「都是阿音的想法。」
连大胜看着封长情的目光莫测,越发恭敬了。
唐进又道:「我会留下廖英和你一同守城,岳长庚随我回海陵。」
「是,末将遵命。」
连大胜解决了,廖英却是又有些遗憾了。
他在海陵从军,海陵就如同家乡一般,这次出来已经快两年,他真的想回海陵去看看。
但两年间他已长进不少,知道局势莫测,不能由着他随心所欲,便也领了命令。
接下来便是准备,骑兵上路,动作颇大,每一个骑兵两匹马,还要备够路上的粮草。
封长情和唐进忙碌了半月,各项准备总算巨细无遗都好了,常州营也撤营回城,定了九月初一出发。
八月三十晚,封长情去看了彭天兆,值得高兴的是,彭天兆虽身子还很虚弱,却已经醒了。
封长情大喜过望,「就知道你吉人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
彭天兆虚弱的笑着:「是陈姑娘医术高超……不然我这条命早就没了。」
「嗯。」封长情用力点头,道:「你好好养着,等我回来的时候,你肯定又活蹦乱跳了。」
这个时候,陈瑜端着药走了进来。
封长情又询问了一些彭天兆伤势的事情,陈瑜都一一说了,才道:「听说你们要走?」
「对,去海陵。」
病床上,彭天兆嘆了口气,「哎,真想跟你们一起去海陵……可惜我现在这个样子……」
「你要想去,等你伤势好一些,局势稳定一些,我派人来接你也行,再说了,我们去那边是有战事,不是一去不回,你好好养伤最重要。」
彭天兆吃力的点了点头。
封长情看向陈瑜,「这边我会请朋友帮忙照看着,日常吃用的东西都会十天会送一次过来,你要有什么别的需求,也可以跟来人说,他会帮你们办,还有这个。」她说着,拿出一迭银票来,「这三千两本来是当初给你和老彭备了去并州的路费,如今你收着。」
「这——」陈瑜迟疑了一下,她本不想收,但自己在这常州孑然一身,身无分文,若是有什么紧急的需求,也拿不出银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