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为了什么,他们绝对是存心不良,封长情悄无声息的,也是要等个时机瞧瞧离开。
这时,兰成和裴志虎朝着她的帐子走来。
封长情放下帐帘,回到桌边坐下,才刚坐稳,外面就传来兰成的声音,「封姑娘,能进来吗?」
「进吧。」
帐帘掀起,兰成和裴志虎走了进来。
这还是这段日子以来,裴志虎第一次见到封长情,有些局促的道:「封姑娘,老早就想来看看你的,可你一直病着,我也不好打扰你养病,你现在怎么样了?」
封长情摩挲着手中的衣物,「我好多了,就是一直好不利索。」
兰成看向她手中,正是她那包袱里包着的旧衣,清一色的斜肩立领或交领劲装,心中一动,「封姑娘别着急,好好养着,身子总能好。」
「是吗?」封长情冲他淡淡一笑,略微憔悴的脸平添落寞,「我怕是没有那样的日子了。」说完轻轻嘆了口气。
从来见封长情,都是意气风发,自信沉稳的样子,他们何曾见过封长情如现在这样消沉落寞?
兰成只觉得心中难过,「封姑娘……哎,都怪我,有能耐的医者都进梅城治瘟疫去了,军中的老医官难免有些尽心不足……」
「就是……」裴志虎是个直性子,搔着头道:「封姑娘你这样子我都不习惯了……哎呸,我不是说不好……我的意思是说……哎我不会说话——」
封长情慢慢把衣物放下,笑了笑,「都是个人的命吧,好了,我知道你们很忙,快去忙吧。」
兰成和裴志虎不便再说什么,只说了句好生休养就离开了。
到了外面走了一段,正好有人前来禀报梅城的事情。
「将军,城中瘟疫有些……控制不住了……」
「什么?!」
兰成面色微变,「如何控制不住法?」
「派进去的医者和大夫多数都感染了疫病,少数没感染的也人心惶惶,没了心情去医病,每天趴在城门口不停的敲城门要求放他们出来,还大喊着他们不想死……里面的人挖空了心思的想要跑出来,今天连送粮食和药进去的都没有了,大家都不愿意……」士兵越说声音越小,都不敢抬头去看兰成。
兰成神色凝重,「知道了。」
他和裴志虎立即去了大帐,并吩咐将许忠也找了去。
三人在帐内坐下,表情都十分凝重。
兰成道:「阿忠,早上的情况你也听到了,你怎么看?」
「这瘟疫……到了如今这个份上,不是咱们不管,是管不了了。」许忠沉吟了一会儿,「我们出来的时候王爷曾经说过,如果到了万不得已的那一步,就——」
「不行!」裴志虎直接站起身来,「再怎么说他们也是那么多条性命,怎么能——我不同意!」
许忠道:「你不同意,那你能治好他们吗?」
「我——」裴志虎语塞。
许忠又道:「现在不是你同意不同意的问题,这疫病没人能治,一旦放里面的人出来,我们立即就要和他们一样,所到之处,都要和梅城一样——」许忠起身,冲兰成拱手,深深一礼:「事情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将军,拿主意吧。」
兰成脸色难看,双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这主意有什么可拿的?」裴志虎豁然站起身,可他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僵了半晌,重重的一甩袍袖,转身出去了。
兰成沉默了许久,才道:「王爷不是请了名医前来吗?就这两日就到了,再等等,坚持一下。」
「……」许忠默了默,「从我们到梅城开始,王爷便说会寻名医,可到如今为止,到了几人?这病是前所未有的凶猛……而且湘西和淮海各处受灾,难民遍地,又被朝廷责问,王爷已经疲于应付,这梅城……早就已经註定了结局,你是不明白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好了!」兰成站起身,表情冰冷,「别再提这件事,就等两日,如果两日后,王爷派出的大夫还是不到的话,那就——」他艰涩的想要说出什么,那些话却都梗在喉头。
许忠垂首:「我明白,这就去安排。」
裴志虎气急败坏的站在不远处,看着许忠一出来,直接衝上前去抓住他的领口:「你——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那些百姓的命不是命?你别忘了我们以前也不过是流民啊!」
许忠冷静的看着他,「那你说,怎么办?」
「我——」裴志虎再次僵住,在这件事情上,他实在无能为力。
许忠认真的道:「不是我不爱惜别人的命,是我爱惜也没有用,如果我进城去能治好了人,或者我这条命能换了城中那些人的命,我没什么舍不得的,可不行,这是瘟疫,不是在比擂台——」
裴志虎双目赤红,半晌后,狠狠的丢开了许忠的衣领,大步离开了。
他踩着极重的脚步,漫无目的的走着,不知不觉之中走到了马厩后面,一拳狠狠的捶到了栏杆上,震的马厩的棚子晃了晃。
他的心绪久久不能平静,他实在想不通。
为什么啊?!
「你怎么了?」身后传来一道低浅的女音,竟是封长情不知何时到了马厩里。
裴志虎儘量让自己一切如常转过身,看到封长情换下了那身水红色留仙裙,穿着一身素白的交领劲装,只是脸色不好,人也瘦削,看着十分憔悴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