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清焰闭上双眼,认真思索。
她知道他想问什么。
若是不信世间的缘,那她对宁奕那种将要溢满的在乎和期盼,从何而来?她记得第一次的初见,记得每一次的怦然心动,记得所有的记忆,历历在目。
还有那半片骨笛叶子。
「自然是信的。」
徐清焰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犹豫,因为她知道,自己与宁奕相识的点点滴滴,都是缘分。
「我不相信缘分,也不相信命运。」崤山居士忽然笑了笑,道:「那些都是虚无的,可笑的,荒唐的。等你走过足够漫长的岁月,就会明白,唯一值得相信和託付的,就是时间。」
时间?
徐清焰看着自己的老师。
面容年轻清俊的白袍僧人,平静说道:「再浓郁的爱,时候到了,有一天都会变成恨。世上没有时间不可以化解的东西,生老病死,喜怒哀乐,到最后都会化为飞灰。」
「时间是很现实的事情,如果你有什么问题得不到解答,那么就交给时间。」
崤山居士看着徐清焰。
女孩从未发现,自己的老师,收起笑容之后,看起来高高在上,像是不通人情的「神灵」,眼神里带着一丝淡漠的意味。
门外有人叩门,灵山的苦修者微微推门,示意东西已经送到府邸。
崤山居士拿着极轻的声音,喃喃自语道:「白骨如山忘姓氏,无非公子与红妆。」
「那封信已经送到宁奕府邸,我陪你从日出等到日落。」
白袍男人笑了笑,道:「若是没有等到,那么便随我去松山猎场夜狩,如何?」
徐清焰咬了咬牙。
她倔强说道:「等不到,那也是宁奕太忙,或者没看见那封信。」
她低垂眉眼,道:「若是我输了,去猎场狩猎之后,完成弓骑结业,按照规矩,是否可以出宫?」
白袍男人挑了挑眉。
「按规矩来说,是可以的。」
崤山居士笑了笑,道:「到了那时候,只要你想,便没人会拦你。」
徐清焰深吸一口气。
她开始漫长的等待。
从日出,到正午,到日落。
她没有等到自己想等的那个人。
第283章 白衣客人
一封很简单的信。
「宁奕先生,近来可好?」
「清焰这些日子,跟随灵山的崤山居士修行学习,琴棋书画,骑马射箭,东厢园里备了一些上好茶叶,等先生来尝。」
「我听老师说,红山那有一柄遗落之剑,便托人送来,祝你修行大道,一路无阻。」
「——徐清焰书。」
宁奕一直到两天后才看到这封信。
泛黄的纸页,秀气的字体,信谏被小心翼翼折起,就夹在天下行走的裹剑布上……
他缓慢念着信上的字句,有些疑惑。
蜀山的感知功法天下第一。
他当时拆剑之时,竟然没有发现里面还藏了这么一封信?
宁奕揉了揉眉心,他有些恍惚,难道是自己这几日太过沉溺修行的缘故?
剑心初辟,万化剑道的世界里,一条一条的规矩,正在缓慢沉淀。
在长陵吸纳的那些剑气意境,化为了剑气天地的规则。
宁奕如今的剑道修为,虽与之前一样,停在剑气境界二重天,但真正能够发挥的杀力,却无法以常理来度之。
也正是因此缘故。
他这几日,陷入了一种忘我的参悟境界。
闭关之时,物我两忘,院子外的声音,身处白天或是黑夜,都变得不再重要。
可即便如此,哪怕宁奕没有意识,他依然可以听清院子角落的虫鸣,蟋蟀叫,这已经烙刻在了他的血液里,成为了一种本能。
宁奕皱起眉头,喃喃道:「怪事……怎会被它逃过感应?」
他的本能没有捕捉到这封信。
宁奕知道有一些专门对抗感应法门的术法,譬如符箓,阵法,敛神之术,收身符箓,等等,这封信,自己看来,并没有被人动用术法……动用了也没有意义。
宁奕挑了挑眉。
想不通的问题,就不再去想。
宁奕转过头来,啼笑皆非。
丫头在院子不远处修行剑藏,她连忙闭上双眼,装得自己正入忘我之境,一派气象大成,剑气围绕头顶旋转如莲花。
沉心静气,倒真像是那么一回事儿。
宁奕笑了笑,扬起手上的信谏,试探问道:「清焰姑娘邀请我们去东厢……这几日你忙着修行剑藏,好不容易有了个光明正大可以出去逛逛的身份,要不要带你去皇宫逛一逛?」
丫头鼓起腮帮子,道:「我在研究一门贼恐怖贼恐怖的大杀阵,可没工夫出去閒逛。」
宁奕啧啧感慨:「贼恐怖贼恐怖的大杀阵……有多恐怖?」
丫头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孩子赌气。
裴烦认认真真说道:「能把你打死,恐怖吗?」
宁奕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很是浮夸,「恐怖恐怖,真的恐怖。女侠厉害,女侠威武,别打死我。」
宁奕说完以后,站起身子,端下那盆万年青,有一搭没一搭的揠苗助长拔着长叶,调侃问道:「真不去?真不去我可就去了?」
丫头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你不好好修行,小心出门遇到曹燃这种猛人,半路上被揍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