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渊君笑着望向身前的人群,他忽然觉得……自己所做出的这些牺牲,在谋略和棋局的背后,有着更深层次的意义。
哪怕抛却与太子的博弈本质,这场战争,若是能让这些大隋未来的年轻人领悟到失去的痛苦,然后更加坚强的活着……便很足够了。
沉渊君是一个很冷血的人。
也是一个很博爱的人。
千觞君望向师兄的眼神却难免有些心疼,师兄他懂得如何爱世人,却不懂得如何爱自己……与白帝的鏖战,「侥倖」逃得一命,回到将军府后,险些神魂破碎,就此离开。
将军府已经承受不起更多的损失。
沉渊君看出了千觞君眼中的意味,他笑着拍了拍师弟的肩头,眼里儘是安慰。
然后他继续开口,望着满目高高举起的长剑。
他也举起一隻手。
「这是……我在白帝身上揭下来的东西。」沉渊君咧嘴笑了笑,他摊开手掌,那片粘粘在白帝眉心的「鳞片」,沾染着干涸的鲜血,此刻就被他攥在掌心,鬆开之后,悬浮在空中。
男人沉声道:「他想杀我……但失败了。我从他眉心摘下了这片鳞片,他受了很重的伤,东妖域会沉寂很长一段时间,很长很长。」
雷鸣般的轰动响彻长城。
这简直是神迹一般的消息……谁人都知道,沉渊君勇猛过人,踏破凤鸣山的那一日,刀剑双圣,斩下北妖域白海妖圣的头颅,直接让一位涅槃境大能命陨灰界。
但没有人想到,沉渊君竟然能够与白帝一对一,不吃亏。
甚至揭下眉心鳞。
这件消息,很快会传出北境,传到大隋的每一个角落。
沉渊君,就是下一个北境战神,裴旻。
……
……
喧嚣之后,一片安静。
城主府的茶楼,一间单独的静室。
沉渊君在这里,找到了自己为数不多的,能够信任的人。
「师尊曾经告诉我,西岭道宗值得将军府去相信……」他看着眼前的少年教宗,「我想,这就是徐藏师弟愿意把『细雪』都託付给道宗的原因。」
陈懿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道袍。
他轻柔笑道:「徐藏先生愿意把『细雪』託付给道宗,并非是信得过道宗,而是信得过週游……不过,您大可以相信我。」
沉渊君的身旁,千觞沉默站着,他的身份虽然暴露,但此刻仍然像是一道影子,不言不语,安静栖身在漆黑之中。
「这片『眉心鳞』……我想摆脱三清阁的阁老,仔细查阅一下西岭的道典。」沉渊君诚恳道:「白帝是纯血的金翅大鹏鸟,我不明白,为什么他的身上会出现『鳞片』……这确确实实,是我从他眉心摘下来的。」
陈懿看着那片,推到自己面前的猩红鳞片。
他没有拒绝,而是郑重的将其收回袖袍之中。
陈懿一字一句道:「道宗如今局势复杂,未来可能会有所动盪,我隐约有失势之趋,但大先生可以放心……陈懿会把此事如实禀告阁老,兹事重大,西岭不会忽视。」
沉渊君笑着点了点头。
陈懿犹豫道:「大先生的面色很难看。」
沉渊君无奈道:「刚刚与白帝打了一架。」
教宗抿起嘴唇,环顾一圈,确认四下无人,他才艰难开口道:「陈懿的修行天赋虽然不高……但有些事情,还是看得很清楚的。」
「白帝,龙皇,是妖族天下的两位皇帝。大先生修为虽强,但绝不可能是其对手,若是撕下了一片『眉心鳞』,那么一定付出了更大的代价。」
他直视着沉渊君的眼睛。
「大先生的修为……是否全都毁了?」
黑暗之中,千觞君的心头咯噔一声,瞳孔收缩,不敢置信。
沉渊君沉默了很久。
他轻轻点了点头。
第693章 春花
「大先生的修为……是否全都毁了?」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陈懿的心情十分忐忑,在这件事件之中,能够预见的结果就只有几种……白帝受了重伤,眉心鳞被沉渊君揭下来。
那么沉渊君安然无虞?
不可能。
陈懿的眼神有些复杂,他看着对面这位刚刚收穫无数呼声,无数拥簇的北境新任领袖,很难想像这种「跌落谷底」的滋味。
「陈懿先生,其实我并不难受。」
沉渊君笑了笑,他看出了教宗眼神里的情绪,平静道:「我并不觉得这是坏事。」
陈懿微微一怔。
沉渊君背后的千觞也怔住了。
不是坏事……这世上,还有什么,比破开涅槃之后重新跌落更痛苦的事情?
「就像是我之前说的那句话……北境野火,永不熄灭。」
沉渊君双手捧着茶盏,神情温和而又淡然,从容地像是一团春风。
「野火永不会熄灭,只要还有一点火星,就可以继续燃烧。我想要看到的,是整座北境长城的凝练,成长,大隋的铁骑,只靠一个人,只靠一座将军府,是不够的……我想要看到更多,更多的『火苗』。」沉渊君笑了,「妖族的皇帝,没什么可怕的。下次还会有人抽刀迎上去,北境的野火永不熄灭,将军府的铁骑绝不遗忘。」
陈懿有些失神。
他没有想过,沉渊君是这样的一个人……如果说,在见面之前,只是闻名,他会觉得,这位自天都血夜之后崛起,一举掌握整个北境的男人,是一个懂得隐忍,极有野心的战争家,但现在看来,沉渊君似乎是一个藏在阴翳里的「捧火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