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了一下,他正色说道:「涉及肌腱吻合,就与术后的復健能不能做到位 是否做得正确 肯不肯吃苦脱不开关係。早期怕疼不敢动,肌腱黏连在一起,说不得还要做肌腱鬆弛术。三分治疗过去了,剩下的七分康復,路还长着呢。」
话说到这份上了,梁主任也不想与他俩人閒扯淡了。
「我回家补觉去了。科里你俩费心。过几天等咱们这几个患者差不多了,你俩商量怎么休下半个月的假。到底不好把好不容易安排的休假全弄没了。」
梁主任放心回家睡觉去了。留下卞主任和许主任对坐在主任办公室抽烟。
「老梁越来越滑头了。他是盼着咱俩为休假的事儿翻脸呢。」
「那翻不?」
「当然得翻啊。不翻岂不是让他和陈文强太轻鬆得意了。咱们可是为了这爆炸的事儿影响了年假。嘿嘿。」
「这事儿是得他们当干部吃苦在先。等后天科里稳当了,咱们问问陈文强,是不是换个休假的时间?或是怎么休?」
沉默在俩人之间瀰漫。
「我看问陈文强没用。他不得说排到谁算谁 谁赶上谁倒霉啊。他老小子说话从来都是噎死人不偿命的架势。」
俩这些年在普外老主任的压制下,同心协力 同仇敌忾 肩并肩地合作了二 三十年,太知道对方心里想的是什么了。
卞主任挑开了说:「搞不好等谢逊回来,咱俩就得有一个出门诊的。」
许主任会心一笑道:「去就去呗,半年轮换一次,骨科王主任不也是才回来。」
「就是遗憾呗。原以为老程去了门诊 老李眼看着退休了,咱们不用再为去门诊和急诊发愁。没想到这俩,唉!居然这么不顶用。真让人遗憾啊。」
……
「你说老程出院以后,还会不会到门诊做主任?」
「按道理应该是不会了。但是就他家那几个孩子,哪个挣得都不多,一个个没能耐在外面抢槽,回家乌眉赤眼地指着他填补。你说他去不去门诊?」
「唉,这孩子不成器,等到人老了是难熬啊。我跟你说老程把了那么多年的手术,没想到谢逊先破了他的防线,弄得他退休返聘成了泡影。」
「不过我倒觉得就是没有谢逊,老梁调回来了,他那位置到点儿也得让。还是陈文强会做人,你看他那老小子早早选了李敏做学生。我听说他在准备进正高呢。这年龄梯度多可观。」
「可不是怎么地,他真晋成了正高,他退休时,李敏也就40岁吧。我估计老程也是存了那个心,不然他不会五 六年前就把谢逊提到副主任的位置上。」
「他那时是没办法。老梁回来了,不提谢逊,咱俩谁上去了,他到点不得退休让位?!我还是认同那句老话儿,这人强争不过命。他就是那个到点儿得回家的命。」
「也是,他这非要退休返聘的,这差点把命交代在手术室了,唉!这人的命啊。」
「嘿嘿,听说他转到心内科还恢復的不错。咱俩是不是抽空去看看他?」
「好啊。明天等老梁回来上班,咱俩就过去看看他了。不过你说他心里是不是会丧气?别咱俩去了他再犯病了。」
「不会,你放心好了。CCU保命还是没问题的。」
俩人在主任办公室抽够烟 聊过天了,才出门去大夫办公室喊自己带的轮转大夫和实习生。虽说分管的患者不多,鬆懈些不影响什么,但不能在具体的工作上有疏忽大意,这个大原则俩人还是能够把握住的。
等他们查房回来,把事情布置给轮转大夫带着实习生去做了,才在护士办公室听说陈文强病了的消息。俩人都非常吃惊。
「他们科主任办公室的床呢?」
「潘大夫昨晚加班了。」有知道的护士给他俩解释原因。
「这样啊。这是变相地为了患者害得自己生病啊。」
「他也可以回家睡啊。」
「你能干出三四点钟回家的事儿不?不过这要是李敏是男的,也就没这事儿了。怎么住院总那屋也是搁了两张床的。」
「咱们过去干诊看看陈院长?」
普外的护士长立即就说:「赵主任说陈院长发热昏迷了,不让去打扰。」
那就不去了呗。
俩人交换一下眼神,藏不住的幸灾乐祸,只有他们俩自己心里明白。
李敏蜷缩在被子里,听穆杰说自己可以回家睡两晚,她欣喜之余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穆杰,我现在不好离开的。陈院长今天早晨在手术室的男更衣间睡觉,冻感冒了。听说发热昏迷被送去干诊病房住院。石主任是胸外科的副主任医师,一旦那十来个开颅术后的患者有什么意外,我不知道他能不能处理好。」
「那你这样躺在这里,患者有什么意外,你还能上手术台吗?」
「我睡一觉,睡到晚上应该会好很多。你听我说啊,我就是太累了。我不是逞能,而是这时候不能后退,也没办法后退。梁主任昨晚也参加手术了。等明天他回来上班,以前是他陪着陈院长开颅的。他在医院里看着,我明天再回家吧。」
穆杰听李敏这样说,见她疲惫 萎靡 却努力想打起精神 睁眼与自己说话的模样,忍住内心的不赞同,却也要承认她说的有道理。换一种方式的轻伤不下火线,自己懂 能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