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辙沉默地听完,扭头看他:「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什么想法?」韩少炜停在红绿灯前。
陆辙眯了眯眼,没再说话。他总觉得韩少炜帮他并不只是单纯地帮他,这其中一定还掺杂着些别的什么,只不过他不清楚。
「我还用问为什么帮我吗?」陆辙把车窗降下来一点,被凉风吹着,他才感觉到热烫的脑袋好受了些。
「问不问的,你心里又不是没数,今天要是安柏微来当了卧底,我先弄死他。」韩少炜吹了声口哨,「说实在的,你这样实在是太危险了,我要是不帮你,你连这第一关都过不了。」
陆辙沉默。
「这才刚开始,以后你要应付的事情多了去了。」韩少炜瞥他一眼,又忍不住笑了,「不过我还挺开心的,安柏微要是看见我能天天抱着你,不得气疯了。」
「你话真多。」陆辙嘟囔了一句,「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你最好离我远点。」
「那绝对不可能。」韩少炜拐进一条胡同,乐道,「裴佑那个人多疑,我跟了他这么多年也没见他完全信任过我,你得做好心理准备,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突击检查我有没有好好跟你在一起,比如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什么的……」
陆辙一巴掌打在韩少炜抓着檔位的手上。
韩少炜抿嘴直笑,心情好得不行:「不过我还是得提醒你,陆辙,咱俩立场不一样,虽然我疼你,不想看你在他手底下受折磨,但你要是真的把我们的情报传递迴去,我绝对不可能让你传的。」
陆辙懒得跟他说这件事,抛开立场不同这件事,他俩还能好好聊上几句,一旦牵扯到这个话题,必得不欢而散。
于是他顿了顿,问了句别的:「你带我去哪?」
「标记,就是纹身。」韩少炜又拐进一条小胡同,把车停了下来,「其他的,我可以保你平安,但纹身必须得纹,你应该知道,全雁北的警察都知道一个黑色菱形标誌,有了那个,裴佑才能暂时对你放心。」
陆辙身子一僵。
黑色菱形标誌,是整个雁北公认的黑社会的标誌,只要有那个标誌,无论走到哪里都会被平民百姓唾弃辱骂,甚至进行人身攻击,更有甚者可能会直接打电话叫警察。可以说那是个进入黑社会前后必备的新人标誌,一般都会纹在显眼的位置。
陆辙突然想起来刚才裴佑盯着他说出的那句话——手背上吧,显眼。
第94章 插pter 94
陆辙在狭小阴暗的过道里对着垃圾桶里破碎的镜子,镜子里的自己露着右臂,从中指的最后一个指节开始,一直到手肘处,覆盖着一片黑色菱形纹身,上有荆棘缠绕,看的人全身发毛。陆辙低了低头,手臂上纹身的地方滋滋啦啦疼着,肉眼可见的凸出一片肉红,怕是要等几天才能消肿。
他慢吞吞地放下袖子,手指在袖中蜷起,指甲硌得手心生疼。
在他背后,是韩少炜和别人的交谈声,其间夹杂着刀与骨头碰撞的声音,在漆黑无边的夜色里尤为瘆人。
陆辙扶着墙,把胃里最后一点东西吐了出来。
对于这场分尸,他毫不知情,在车上的时候,他问过韩少炜这么晚了要去哪里,韩少炜只是把音乐声放大,并不回答陆辙的话。那时候陆辙想过几种可能,但没想到韩少炜会直接带他来现场。
下车第一眼,陆辙就看到胡同里有人在挥刀,地上凌乱地散着名贵的包包和首饰,而那个不知死去多久的女人正玩偶一般被人拎在手里,双臂已经没有了。
强烈的负罪感和还未完全好起来的发烧让陆辙泛起一阵噁心,他双腿发软地走到胡同尽头,只能当个路过的旁观者,拿胃里的一点内容物当做给那个女人的祭奠。
如果可能的话,陆辙一定会救她的。
被韩少炜扶住的时候,陆辙脸色发白地想,要是车再开快一点,自己得到的信息再多一点,是不是能把这条生命挽救回来?
韩少炜递过来一瓶矿泉水,塑料瓶上沾着几滴鲜血,陆辙当即头晕噁心,一把推开了去。
「这小伙子不行啊。」那边有人嘟嘟囔囔地骂,「炜子,你下次别带他来了,麻烦东西……」
韩少炜什么也没说,拎着陆辙的衣领就把人往车上拖,陆辙挣扎了一下,韩少炜毫不留情地往他身上踹了一脚,冷着脸说:「不听话是吧?」
「这谁带进来的?」刚才那个人又说话了,「一点规矩都不懂,真该扔给佑子好好训练训练。」
「新人,是我没教好。」韩少炜扭头敷衍了一句,「剩下的你来收拾吧,下一场我带着这小子去,不让他锻炼锻炼不知道自己算什么东西。」
「行吧……」那个声音烦躁地嘀咕着,「下一个死人是谁?炜子,是不是该轮到你那边的人了?」
「我核查完名单再跟你联繫。」韩少炜把陆辙拽上车,把车门锁上,按了两声短促的喇叭便驶入夜色。陆辙缩在后座上缓了一会才回过劲儿来,他摸索到后座上没打开过的矿泉水,拧开灌了几口,半晌低声说:「谢谢。」
韩少炜瞥了眼后视镜,陆辙抓着矿泉水的手背上狰狞着菱形纹身,看上去丝毫没有个警察的样子,倒真像个黑社会小弟了。
「你现在谢谢我,过几天就想杀我了,还是省省吧。」韩少炜淡淡道,「明天晚上有个会,裴佑让我带你去,你长得好看,身手又好,也算给他长脸,明晚不管有什么事都得受着,让你干什么都听着,受委屈也憋着,不然就等着和刚才那人同样的下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