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只有在某种场合才能听到的一种笑声。
展龙听不到什么,因为他几乎不懂什么武功。
然而他是一个聪明人,所以当「鬼捕」的话还没说完,他已完全了解他的意思。
他像一个儒雅的贵公子,慢慢沿着这条小径踱了过去,左顾右盼完全一付赏花游客相。
再聪明的人也有犯错的时候。
展龙和「鬼捕」全是聪明人。
错在展龙没有听完「鬼捕」的话,他以为只是来听听这对情侣谈些什么应该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
错在「鬼捕」没有想到燕二少的朋友燕大少爷又怎么会不认识?
所以当展龙看到燕大少回过头来时,他愕住了。
因为他绝没想到这个人是燕大少爷燕获。
燕获没有说话,只冷然的瞅着展龙那张俊逸的脸。
而展龙只得嗫嚅说道:「燕……燕见你好,竟……竟没想到在这能碰到燕兄。」
燕获仍未说话,但是他的目光就像两把利剑,仿佛要刺穿展龙一样。
尴尬的举手长揖,展龙只得又道:「喔,抱歉扰了燕兄雅兴,小弟……小弟就此……」
「慢着,展兄,我有话说。」燕获未待展龙话说完,已长身站起。
「不……不知燕只有何指教?」展龙惊道。
燕获阴鸷一笑道:「展兄,好兴致,是一人来此吗?」
展龙毕竟江湖经验差些,嘴里说着话,目光却不由向旁一瞥道:「是……是的,小弟一人来此游园。」
燕获老江湖了,岂会上当,口里阴笑道:「嘿嘿……展兄奈何如此小器,何不将贵友引见引见?」
展龙更是窘迫道:「哪……哪里,小弟实在只是一个来游这望江楼,燕兄如没其他事情,小弟就此告别。」
此刻游人渐多,燕获已发觉到「鬼捕」身影已混入人堆,他的眼睛一亮,因为他也看清了「鬼捕。」
一个人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或者发现了不该发现的人,往往也就会招来了杀身之祸。
尤其在江湖中更是如此。
「鬼捕」和展龙已经感觉到周遭的压迫感,那种感觉是外人所无法体会的。
客栈里,深夜。
「疯了的人会突然好起来吗?」「鬼捕」像自语又像对着旁边喝茶的展龙说。
「是的,疯也是一种病,是病只要吃药就治得好。」
这句话却不是展龙说的。
因为这句话是从门外传进来的。
话才说完,门已被人用内掌劲震开。
「你来了?」「鬼捕」看着门外道。
「我不能不来。」燕获道。
「我知道,深夜客来茶当酒,既来了何不进来坐一会?」「鬼捕」道。
「我不是来喝酒的。」燕获已进来了,灯光照在他的脸上竟然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诡异,和令人寒心的冷漠。
这时候凡是认识他的人,恐怕谁也不敢相信,这就是「无回燕」燕大少爷。
因为「无回燕」燕获给人的感觉一向就是江湖名人,君子风范,无论任何时候都是热诚的和霭的。
「无回」的意思就是不管任何人只要对他开了口,就从来不会空手而回。无论你开口所求是钱财或是求事,他都能令你满意。
然而现在他的脸上就像结了一层寒霜般,就算你有天大的事,燃眉的急需,看到他的样子,只怕到了嘴边的话,也非给咽了回去不可。
何况他现在样子,是真正的不达目的绝不会回去的样子。
「你来的目的是不是怀疑我发现了什么?」
「你应该知道,这件事是不能让任何人怀疑的。」
「我知道,只是我想知道为了什么?」
「目前你还不会死,可是当你知道了为什么后,你就必须死了,现在你是不是还想知道?」
「鬼捕」想了一会,道:「那么我还是不要知道的好,现在你预备怎么办?」
「把你所知道的完全忘掉,回到你来的地方去,有许多事不是你这『捕头』所能管得了的,我这是忠言,想必逆耳,听与不听全在于你。」
「那么我也告诉你,走与不走是我的事,于公于私这件事我都会查个一清二楚,江湖事,江湖了,我明白,可是这其中竟然牵扯了四条无辜的生命,就不能算江湖事了,既不是江湖事,我想我这『捕头』就管得了,谢谢你的忠言,它的确逆耳。」「鬼捕」凛然回道。
燕获双睛暴张。
是的,他也实在没料到这「鬼捕」还真是点不透的顽石,因为一般的衙门差人均是吃软怕硬的,只会在老百姓面前摆威风,唬大唬小,几乎没有人真正的介入江湖恩怨里。
忍了忍即将发作的脾气,燕获道:「『鬼捕』,是非皆因强出头,你最好想清楚,你这一世英名也是得来不易,恐怕在你还没查清楚什么之前……嘿嘿……」
「燕获,本来我只是怀疑,现在我已可确定,这件案子,你一定脱不了干係,只是我没想到理由,和你的动机。我也奉劝你一句,纸包不住火,这也是忠言。『无回燕』在江湖中也可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也是得来不易的名声,你可不要自己毁了。至于你的嘿……尚赫不到我,我更有了安排……」
「鬼捕」什么场面没见过?他面无惧色的紧盯着燕获那俊逸却阴沉的脸回道。
「是吗?我倒想看看你有什么安排?」
燕获一步步靠近,他身上那种杀气已到顶点,连桌上的灯火也为之摇晃不已。
突然——
燕获停住了。
因为他已看到了在「鬼捕」身后的窗子。
那纸糊的窗纸已破了七八个小洞。
而且每个小洞里全有一隻眼睛——人的眼睛。
每隻眼睛全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