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那里的银时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神色一时间有点复杂。
神乐悄咪咪地凑到银时边上一起看:「啊喏……他这么过去的话,是不是会被将军非礼啊?」
神乐还相当委婉地用了个「非礼」。
新八正面红耳赤地对着给他们送来几盘精緻点心的秃道谢,银时按着神乐的脸推到一边:「你这是什么骯脏龌龊的思想!他可是花魁,将军捧着他还来不及,怎么会有非礼这种事情。」
他说的没错,花魁的地位和那些有钱就能陪客的游女可不一样,想要见到花魁,客人就得撒下大价钱请求人引荐,见到之后也不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的,花魁根本不会和客人说话,只是坐在那里当一尊漂亮的人偶,同时也是在审查客人的财力。为了获取花魁的青睐,客人要不惜血本撒下更多的钱,才能得到第二次第三次与花魁见面——仅仅是见面的机会。
更糟糕的是万一花魁看不上这位客人,那他的钱就打了水漂,想诉苦都没门儿。
「可是那是将军诶……」神乐眼疾手快地从新八手里抢下一隻看上去就很好吃的水信玄饼塞进嘴里,把腮帮子撑的鼓鼓的。
银时没有再说话,一转头就看见四个盘子里只剩下了一点白花花的点心屑,一头银色捲毛都气的炸了起来:「你们都不给阿银留一点!」
神乐含含糊糊地嚼着樱花饼:「……你的眼睛都黏在花魁身上拔不下来了嘛……」
银时面瘫脸:「不要把欣赏美人讲的这么下流!」
神乐无声地做了个呕吐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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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已经在室内等了很久了。
将军这个角色现在非常尴尬,名义上,他是掌管天下之人,实际上,他不过是天人们的傀儡。下头有襄夷志士天天想着怎么推翻他的幕府,上头的天人们则天天催着他给天人释放更多的特权,上下两头都受气,说的大概就是将军了。
要是这个将军是个沉迷玩乐没有远大理想的还算了,至少他的地位足以让他舒舒服服的过一辈子,可是偏偏这一代将军年轻气盛,还做着建立一个属于日本人的国度的梦想,满心的抱负理想无处诉说。
于是他就找到了神宫寺泉。
美艷无双的花魁走进来,弹着三味线的新造放下乐器向着他低低伏下身体行礼,侍奉在将军身边的两名新造因为陪着贵客,所以只是低下了头向花魁表示尊敬。
将军表情严肃,明明身在花柳场所,神情也板正的像是在议事厅讨论军国大事。
「你们下去吧。」年轻将军沉着嗓音,艺伎们伏低身体膝行着退出门,将空间留给他们。
屋子里很快安静下去,神宫寺泉拖着长而华丽的衣摆,随手将艺伎出门前放下的三味线拿起来试了一下音,然后抱在怀里弹了一段小调,一眼都没有看对面的将军。
端正地盘腿坐在榻榻米上的将军严肃着一张脸,见他没有看自己,脸色就沉了下去。
神宫寺泉还在弹拨三味线,弹了一段,似乎是无聊了,随手把三味线一放。
将军的神色舒缓了一些,却见他还是当自己不存在似的,抬手三两下拆了繁重的髮髻,把镶满金银珍珠的花簪扔的满地都是,长发垂在背后,显出了一点端庄之外的落拓美感。
他还是没有理会他。
就像是对面坐着的是个随便什么泥塑木雕而不是掌握着一个国家的将军一般。
德川茂茂张了张嘴,又紧紧闭上。
神宫寺泉抬手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
德川茂茂终于忍不住了,低声说:「……兄、兄长!」
美艷的花魁噗嗤一声笑出来,把杯子往对面推过去,一脸促狭:「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会开口呢哈哈哈哈哈,耐心还是这么差。」
严肃冷漠脸的将军表情透着些许含蓄的委屈,配上大马金刀的雄壮坐姿,竟然有种诡异的反差萌。
「兄长!」将军重复了一遍。
是的,兄长——神宫寺泉这个身份,绝对是复杂到连他自己都不想去想的地步。现任将军德川茂茂是将军家的独生子,但是他这一声兄长也没有喊错,德川茂茂的姑姑,嫁给了皇太子,生下了皇室唯一的男丁——也就是现在的神宫寺泉。
幕府时代,皇室完全就是个好看的橡皮图章,而到了天人降临的时候,这个图章连图章的功能都失去了,成了个组成政体的符号,民众们知道有皇室,但是这个皇室的存在感仅仅是证明日本还没有亡国的好看标誌而已。
可是德川茂茂和神宫寺泉的关係却还不错,可能是因为同样流着德川氏血脉的缘故,两人小时候也常常一起玩耍,德川茂茂的性格一直就是小大人的模样,老是被鬼点子多的神宫寺泉耍,耍来耍去他也不生气,反而更加亲近这个兄长了。
不过自从他接任征夷大将军之后,两人见面的次数就越来越少,要不是听说了……听说了……
大将军看着面前放浪形骸的兄长,一张棺材脸板的像是被门板拍过一样:「您什么时候回宫?姑姑非常思念您。而且这里也不应该是您待的地方,要是被姑姑知道、知道……」
要是被贵子皇后知道她的独子,日本的皇太子在吉原当花魁……
德川茂茂浑身一个激灵。
神宫寺泉斜睨他一眼:「你不说,她怎么会知道?还是说,你想去告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