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麦村长嘟囔着骂,这群废物蛋,锅没找着,树倒毁了不少。他知道这块地埝就
是父亲流血的地方。后来就变成拦截海潮和泥流的堤了。海床淤了厚厚一层沙,打
木桩放草袋不管用,那些很密实的皂角树却得守住堤岸。眼看着大窟窿小眼的裸岸,
麦村长心里不好受。都知道大铁锅埋在这里,村长老人说,七爷的魂护着村人呢。
裴校长的担心与麦村长合拍,可他知道麦村长不顶事,就直奔吕支书和田副乡长,
说了说毁了树的后果。吕支书大咧咧地说,等村里外帐要回来,就盖教学楼。你怕
啥?田副乡长一见裴校长就笑话他,笑他是个笨蛋。他将裴校长拉到一边,开导个
没完,先说上级对大铁锅的重视程度,然后又与裴校长的个人利益挂了钩。说得裴
校长抓着脑勺儿嘿嘿笑,那照你说,俺可要将大铁锅放在学校里,让孩子们天天受
教育。田副乡长说,俺想过,就放学校大院。你小子偎在学校当孩子王,海参鱿鱼
分不清,这回得认识多少人?特别是那些头头脑脑。裴校长被田副乡长说开了窍儿,
脑里一闪,说不定时来运转了,将来还能跳个槽什么的。
都来跟五奶奶说话,五奶奶看着泥岸又翻心了,就由麦兰子扶着坐在泥岗子上
歇着,没有搭理他们这些官们。麦兰子轻轻为五奶奶捶背。脚底有鬼蟹拱泥打挺儿
的声音,海风又湿又硬,五奶奶鬆弛下来的皮肤不适应,一会就由黄转灰了,皱巴
巴挤成一团。麦兰子问,奶奶哪儿不好受吗?五奶奶没言语。其实她想起七爷了,
即将见到大铁锅也就哪儿都不好受了。她梦里时常梦见那死鬼。梦见七爷躺在大铁
锅里飘在海上找不到岸。
快晌午了,大铁锅还没影儿呢。五奶奶扭脸看那片泥岸,光秃秃的了。裴校长
站在五奶奶身后嘆道,多好的林子毁啦。他越发感到跟农民打交道不容易了。毁树
林是违背绿化法规的,国外这么干早有绿色和平组织来人捣乱了。村里有啥事就几
个干部嘴里一吐气儿,定了;有时酒后开支委会,出点歪招儿。裴校长觉得新鲜又
可笑。在泥岸最后一棵树倒下去的时候,裴校长眼里汪了泪。他忽然地想起亡妻艾
老师了,她就是带孩子们到这儿植树被车撞死的。裴校长是麦兰子最关注的人,麦
兰子发现他哭了,她不明白他为啥流下这奇怪的眼泪。她怎么也没想到艾老师身上,
就悄悄捅奶奶说,你看裴校长哭了。五奶奶人老并不糊涂,一眼就看出裴校长想艾
老师了,她嘆息一声,瞪了麦兰子一眼没说破。麦兰子沉不住气了,上去捅裴校长,
哭啥?裴校长忙把脸扭向一边去。
田副乡长看看手錶,快12点了。他急得抓耳挠腮,嘴上骂骂咧咧的。这群饭桶,
连口锅也找不着,还想要工钱?这可咋办,肖部长上午还等我回电话呢。麦村长过
来说,俺看下午再挖吧。田副乡长没好气地训他,说啥?一点魄力都没有,还想当
第一把手?说着就瞟瞟吕支书,一看吕支书拿大哥大跟小姐侃呢,就又放心落胆地
说,麦村长,这事儿可是急茬儿的。夜长梦多,一旦肖部长把大铁锅看淡了,咱他
妈就瞎子点灯白落忙啦!麦村长嘟囔说,那你说咋办?就傻巴呵呵地瞎挖,铁锅也
不会自己钻出来。田副乡长急得跺脚,那就动你白薯脑子呀。吕支书打完电话走过
来了。他怕五奶奶叫他。麦村长走到五奶奶跟前问,娘,你记清了么?俺大舅他们
是埋这儿了么?五奶奶骂他,咋啦?连你娘也信不过啦?一句话就将麦村长说蔫了。
到底是吕支书脑瓜骨活,把手一挥说,把推土机开过来。歪锅对歪灶,歪嘴对歪庙,
俺他妈就不信这铁锅会飞!咱也来点歪招子!然后就仰脸笑。麦村长沉了脸。五奶
奶听见了,远远地骂,小吕子,你狗日的说啥?小心你五奶奶撕烂你的臭嘴!吕支
书也知刚才说过了头,忙点头赔不是,五奶奶,俺是着急么,说不对的地方别生气,
老人不把小人怪么!五奶奶说,俺看你也像小人。吕支书愣了愣要火,田副乡长忙
说笑着打和,才话赶话岔开去了,吕支书这招儿够灵的,推土机嗡嗡地开过来,在
泥岸上拱来拱去,将粗乱的树根都铲起来了,冒着热气的泥土翻出花儿来。很快,
生了锈的大铁锅就被剷出地皮了。人们呼啦一下子围过去。田副乡长亲昵地敲打着
锅沿儿说,天吶,真大哩。铁锅比他想像的还要大,像块小盆地,铁皮很厚,被污
泥锈蚀得麻麻瘩瘩。人们指着锅说笑,身后传来五奶奶的哭声,拉长的哭音很响,
听得人心里难受。麦兰子也跟着哭,她搀着五奶奶扑扑跌跌走过来,到铁锅跟前,
娘俩就跪下去了,点燃了那些火纸。麦村长见这阵势迟疑了一下,看了看田副乡长,
也跪在旁边磕头,泪流满面。吕支书躲在一边打电话去了。田副乡长也跟过去,用
吕支书的手机给肖部长报了信儿。肖部长很兴奋地指示,抓紧操办现场会吧。通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