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白胤抓住软梯,一动也不敢动。发现重大秘密的快感迅速串通他身上的每一个细胞,这种快感一点不亚于窥见女人的私处所带来的强烈衝击。实际上,在爱多亚酒店,他在给珊曼尼——现在叫简晗——剪脚趾甲的时候是准备窥觑她的私处的。那两条像嫩姜一样的大腿向他延伸过来,他的目光向上游去,一寸,再一寸,一条雪白的丝质亵裤挡住了发源地。亵裤的花边皱褶中止了他的视线,他莫名地兴奋起来,他眯着眼,嘴角诡秘地咧开,因为他看到了颜色稍深的边缘。现在滴滴答答的发报声就类似那个边缘,他开始充血。吴瘦镛和这个女人肯定是埋伏很深的军统特工,加上简晗,那个装扮成舞女珊曼尼的小娘们儿,整个吴宅就是军统的秘密联络点,成员有三人,也许更多。刚才从打来的电话中可以判断,丁默邨和李士群肯定捣毁了他们另一个窝点,老S和Y,而负责单线联繫的伤疤女人此时必须消失,否则吴瘦镛和简晗的身份就会全部暴露。好哇!原来吴瘦镛一直潜伏在丁默邨身边,两个女人把吴宅当成大后方,还悠哉游哉地陶醉在曼妙的音乐当中,她们的日子过得可真滋润啊!
女人很快发完电报,重新把发报机放回原处,盖上砖头,放好炉盘,然后拿出一张纸,大概是情报原文,划燃火柴,把那张纸点着了。正在这时,外面有个女人在喊:“薛妈,薛妈!”
女人显得很慌张,嘴里答应着:“来了,来了!”就急急忙忙跑了出去。她没有看到一双脚从烟囱下来,及时踩熄了尚未全部燃烧的纸。
薛妈?!钱白胤立即想起《新闻报》那篇报导,有一句他还有记忆:“另有女仆薛氏受伤,伤势不重。”看来这个女人就是吴宅的女仆薛妈,她跟吴瘦镛是一伙儿的。一个绝密的军统特工窝点,被他无意中窥见了,就像窥见一条内容丰富的花边亵裤。
钱白胤恨不得仰头大笑。
他捡起那张纸,走出壁炉,凑近窗口。纸仅仅烧毁了一个边,一点不影响阅读。上面歪歪扭扭写道:
山西日本间谍机关之工作纲要。在关东军所召集之驻华日本军事侦探会议上,日本关东军驻北平特务机关长松宝孝良少将特别作了在华工作报告。内容如下:
以共产党的实质而言,实为皇军大敌。世界各国军旅,无不需要大批薪饷,及大批物质的分配与补充。共产党则不然。他们能以简单的生活,窳败的武器,不充足的弹药,用共产党的政策,游击战术适当的宣传,机敏的组织,思想的训练,再接再厉的努力,较在满洲的红军尤为精锐。此等军队适应穷乏地方及时零时整的耐久游击,耐久行军,则其适宜于将来不能速战速决物质缺乏之大战,极为显着,故皇军利于守而不宜于攻。
钱白胤的头髮一下子竖了起来,从情报内容看,吴瘦镛和这个满脸伤疤的女仆不像军统,倒像给共产党通风报信。
独享秘密是人生最没有意思的事情,它永远是一个封闭的盒子,就像石女,除了经血,谁也不知道幽径到底有多窄。钱白胤不想当沉默的血,他要汩汩涌出,涌出声响,把秘密跟人一起分享。他准备把刚刚窥见的秘密分出来一半。给谁呢?还能给谁?给汪精卫,丁默邨和李士群的顶头上司,他们顶礼膜拜的当代枭雄。当然,这一半里不包括简晗,她不是吴瘦镛一伙儿的,她是军统方面的。村姑刘春妮说过,军统已经发出对他的制裁令,显然这是简晗汇报他钱白胤辉煌事迹后的结果,共党又不知道他蒸发谁。他只把吴瘦镛和那个满脸伤疤的女人抖露出来就行了,简晗,那个叫珊曼尼的小娘们儿,永远是他的,谁都不能碰。
吴宅,这个法国海盗吉尔布雷和他的姘头伊雷娜·克耶的销魂之±也,竟然还蕴藏着这么丰富多彩的故事。恐怕连吴瘦镛都不知道他聘请来的女教师是军统方面的特工,而军统也糊里糊涂以为吴瘦镛是汪精卫方面的人,这才有了上次那个闹得沸沸扬扬的爆炸案。
娘的!这儿是怎样一个龙蛇混杂的窝子啊!
兴奋让他全身颤抖,他的脚尖开始僵硬,接近痉挛,像遗忘很久的性高潮前几秒。不!不能让高潮来临,他不想让大脑一片空白,更不想经历高潮后的万念俱灰,届时世界陷入黑暗,大地旋转,他会没有力气的。
他从兴奋中清醒过来,决定把简晗留在这儿,暂时不动她,免得打草惊蛇,他要让这个小娘们儿近距离目睹吴瘦镛的悲惨下场,他要亲自在汪精卫面前揭开蒙在吴瘦镛脸上的面纱,让丁默邨李士群那帮自以为是的傢伙们无地自容,让整个上海滩耻笑他们。更难堪的应该是军统,他们处心积虑,精心策划,派一个小娘们儿安插、潜伏,闹了半天吴瘦镛不是他们所要的“汉奸”,而是一个跟他们一起抗日的“共谍”。他们躲在墙角扔手榴弹,炸死人家老婆,到最后,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己人干自己人!
好戏马上开锣了,开锣了!他嗓子眼里哼唧着,抓住软梯,开始向上攀登。当初被迫离开上海,是为了躲避军统对他的追杀,担心危及母亲的生命,他只能选择不辞而别。不辞而别就是背叛,丁默邨和李士群不定对他怎样恨之入骨呢!恨是小事,他知道的东西太多了,丁默邨和李士群不可能让他逍遥自在到处溜达,然后被军统抓获,他们一定会千方百计消灭他。在嵊县杀掉的那两个笨蛋他怀疑就是自己曾经的同事。现在好了,母亲不在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