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妈,你……”简晗惊呆了。
薛妈嘴唇动了动,似乎想笑。她努力睁开肿胀的眼睛,说:“很长一段日子,很长,我和他都不能确定,”她咽着口水,嗓子似乎疼痛难忍,“但最后还是把你认出来了,你的眼睛跟你母亲太像了。关于你母亲,我只能告诉你一句,当时我没有死,但有人要我必须死。你可以问他,直接问,他会告诉你真相的。出去后,请转告他,谢谢他这么多年对我的照顾。对了,我床铺褥子下面有一张旧报纸,那是我多年来一直珍藏在身边的东西,如果他来给我料理后事,就把它跟我埋在一起。简晗,我走了!有缘,下辈子我们还在一起。我再也不带你去提督街捡别人丢下的菜叶子了,我只给你唱这首歌谣,好吗?”
泪水从简晗的眼里涌了出来。
薛妈的身影越来越模糊,包括龚姐和胡斯枚,她们的轮廓在简晗眼里逐渐远去。她们互相搀扶着,大声唱着,笑着,去迎接子弹……
第十三章去繁就简的维吉尼亚密码
简晗在龙华监狱备受煎熬时,“中国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会特务委员会”经汪伪“国民党六届一中全会”决定宣告成立,其下设“特工总部”——即“七十六号”——全称“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会特务委员会特工总部”,因位于极司非尔路(Jessfield Road)76号而得名。早在3月的时候,这个特务机关就在日本军部代表土肥原贤二及其助手靖气庆胤、日本大本营陆军部军务课长影佐祯昭的大力支持下建立了。开初直接归日本大本营指挥,8月归影佐祯昭在上海建立的“梅”机关,9月归汪伪“特委会”,由周佛海任特务委员会主任委员,丁默邨任副主任委员,李士群任秘书长。特工总部由丁默邨任主任,李士群为副主任。
由于“吴宅事件”,潜伏极深的共产党特工吴瘦镛受到排挤,本来丁默邨许诺给他的机要处处长一职成为泡影,仅“分配”一个“特工总部”第一大队副队长一职。这已经是一个不错的结果了,“吴宅事件”如果细究,吴瘦镛肯定凶多吉少。
有一件事让“吴宅事件”不了了之。
起因是吴宅保镖队队长娄兆三,他跟钱白胤撸胳膊比划文身的举动被其它积极展开自保的保镖检举,丁默邨把娄兆三绑在老虎凳上,还没动刑,娄兆三便哭爹喊娘地交代出来,说他虽然不认识麻脸修理工,但通过“盘海底”、“对切口”,直至比照文身图案,得知他是同年同月同日拜师入门的弟兄,二人皆为顾四爷门徒。他们的接头暗号是:国破山河在——恨别鸟惊心!按照帮规,他必须接应供食,赠送盘缠,解决疑难,直到拔刀相助,否则将被江湖唾弃。
按照娄兆三的交代,钱白胤似乎是青帮顾四爷手下的人,关于这一点,丁默邨倒没听说,但顾四爷,丁默邨是非常了解的。
顾四爷大名顾竹轩,黄包车车夫出身,后加入青帮,娶了扬州小寡妇王月花后,在王的资助下逐渐做大,遂控制了上海滩最底层也是最广泛的帮派市场,成千上万名黄包车车夫以及马路难民,都是他的徒子徒孙,成为名副其实的“丐帮帮主”。由于“群众基础雄厚”,顾的耳目遍布上海每个角落,要跟踪一个人,暗杀一个人易如反掌。后顾竹轩与同门帮派头目黄金荣为争夺娱乐市场,在上海滩大开杀戒,黄金荣手下有很多人就死在黄包车上。通常的情况是,人上了车,就被拉进一个死胡同,然后车停下来,还没弄明白,就见车夫转过身,手上多了一把明晃晃的菜刀。再看远处的路口,早已被其它黄包车封死。还有的被直接拉进黄浦江,餵了鱼虾。
上海沦陷,国难当头,帮派组织也四分五裂,捲入历史的璇涡。“青帮三巨头”之一、多年担任中国红十字会副会长的杜月笙,组织成立了上海市救护委员会,救护抗日受伤军民数万人,积极为抗日募捐,并与戴笠合作,创建了一支有一万多人的抗日别动队,基本由帮派人员组成,配合国民党正规军,参加抗战。另外他还通过共产党人潘汉年向八路军无偿援助1000具荷兰进口防毒面具,并向共产党表示,决不让手下妨碍中共的救国运动。
而黄金荣则以年老体弱为由,谢绝伪职,既不抗日,也不卖国,保持中立,两耳不闻窗外事。实际上,他参与组织了上海市难民救济委员会,担任副会长,将他的“大世界”开放为难民收容所,容纳数千难民。后又将“共舞台”“黄金大戏院”“荣金大戏院”和“金荣小学”改为难民收容所,为饱受炮火袭击,妻离子散的难民提供遮风挡雨之地。
另一个“巨头”张啸林则与杜月笙、黄金荣背道而驰,在日本特务机关的授意下,张啸林成立了“新亚和平促进会”,主要经营物资供应,为日军收购、运销急需的煤炭、大米和棉花等重要物资,在经济上大力支持侵华日军,成了日本军队的好“后勤”。
而此前与黄金荣打得不可开交的顾竹轩,其地位已直逼“三巨头”,大有后来居上之势。抗战爆发后,他审时度势,走的是另外一条路。1937年9月11日,他在《申报》刊登大幅公告《顾竹轩正告江淮同乡》:“谨与诸同乡约,在此国难当头,宜各竭其心力,对国家尽一份责任,即是对自己泄一份私愤,最要帮同政府,消除汉奸。凡有丧心病狂、甘为敌寇效死,暗中为敌方作鹰犬者,无论是何骨肉至亲,绝对举发,使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