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楼,夜色,雪花,
炭火,青蔬,独家,
网络,手机,天下,
夕阳西下
断肠人问
何处是天涯?」
张东几乎是在向楼下喊,而风声中,那喊声却微弱得可笑。
「那你有什么办法?」张东重新坐下时,我对他说:「世道就是这样。」
「别发什么幽思啦。」徐光不住地给我们满酒,快当爹的人往往容易兴奋,「你们以后都有什么打算?」
「我要再当几个月副总,等钱攒够了,咱也办个公司。」我也很兴奋,炭火烤得脸都有点发涨。
「野心不小!」徐光吃惊地端起杯子,「都想开公司过老闆瘾啦?一年的工夫你能攒多少钱?」
「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你呢?」
徐光还是不信,看我没有再解释的意思才摇摇头。「我本来想考MBA,现在咱快当爹啦,当务之急是先学学怎么当好爹。嘿!愣超出个儿子!」徐光象摸了宝,兴奋得两手乱搓,脸上的表情如锅里的开水一样活跃。
此时,我和徐光一起望向张东,他已经从刚才的旷古暇思中摆脱出来。「你们还都挺有追求的。」
「骂我们吶?」我说。
「不是。我是说现在你现实了。」他喝口酒。「我打算好了,用网络挣钱。」
「您不是已经用网络玩股票了吗?听说最近股市升得很快,发了吧?」徐光把冲外的一半身体转过来烤。
第五部分风云人物(32)
春节放假的几天,我一直窝在家里,哪儿也没敢去。记得上回在外面过春节的时候,正和刘萍打得火热,连年夜饭吃着都不香。
四、五年来,我的变化仅仅是鬍子越长越密,而世道真如射月之箭,一日千里。就象百十年来的中国社会,人们的服饰变了,髮型变了,观念变了,连走路的姿势都不那么规矩了。我们自嘲为吃的国度,可如今的孩子爱吃洋快餐,口味早晚得西化。中国人的保留项目似乎只有汉字和春节。汉字的事咱说不清楚,春节却迟早得退化成普通的星期天。炮仗被禁放,镇不住邪,将来的妖魔鬼怪肯定多如牛毛。
几天的假日就在吃吃喝喝,迎来送往和清脆的麻将声中挥霍掉了。再到公司时,瞧见周胖子就想起汆白肉,李丽的褐色长裙自然令我想到广味香肠,前台小姐精瘦的毛衣袖子里没准包着只火腿。
「最近做新建项目的活儿,一定得多加小心,风声太紧。」有回同客户谈判完毕,李丽在车上对我说。最近李经理同常务副经理的距离保持得不错,每回开车出去都带着司机,除了开例会时偶尔轻瞟几眼外,连我自己都看不出一点不正常来,公司里也没听到什么风言风语。
「咱们公司业绩好不容易才混到现在的规模,您怕钱扎手?」我不解地望着她,头一回搞不懂女人的心思。
「最近国内的基建项目出的事故太多,影响特臭。国务院都快急红眼了,听说近期要抓几个大鱼。咱们不能往枪口上撞。」李丽把手里的报纸给我看,似乎登着严惩什么的。「电视里也天天说。」
「嗨!天塌下来有两米多高的撑着,轮到谁也轮不上咱们。最起码也有秃子为我们顶着呢。你不是说星达的产品没出过事吗?」我根本没当回事儿。人要是有了几个钱,总怕大风颳了去。
「小心没大错。新上来的总理早就散过口风,他上台就要准备几百口棺材,专抓局级以上的干部。」
「哈哈,咱们能接触到几个局级以上的干部?一阵风而已。人家打游击的时候就开始整风,每隔几年保证闹腾一回。结果怎么样?杀了一个刘青山,而今遍地是张子善。中国人,只要刀不架在脖子上,满脑子都是吃喝嫖赌,不贪才怪,什么大陆、台湾全一个德行。杀几个人不管用。」我振振有辞,鬼才信邪呢!
「呵!你思想问题不小哇?」李丽的嘴鸭子一样向前噘了老长,跟头回见我似的,动作夸张地上下打量。「没看出来,你还是个激进分子哪?跟跑出去那帮傢伙有关係没有?」
「别把我跟那伙人扯到一块儿。什么东西,四、六不分!哎,你看他们象五四时期的自由战士吗?绝对譁众取宠,别有居心。咱拥护党的领导。」瞧见李丽又撇了下嘴,我接着解释道:「发展中国家有几个不腐败的?越穷越腐败,跟实行什么制度没关係。咱们都希望国家稳定,谁当头儿你不得踏踏实实过日子?只有咱们党才有这个能力。弄得跟苏联似的有什么好?谁遭殃?还不是咱老百姓?瞧现在俄罗斯除了原子弹还有个屁!活该!让他们闹腾!千万不能信美国人的,全是耍嘴皮子,有几个白求恩?所以,哈哈---」我自嘲地一笑,「咱个人认为,在不影响稳定大局的前提下,个别贪污、腐败的现象还是可以接受的。」
「嘿!几年教育没白费!」李丽竟被我的胡拼八凑的理论逗乐了。她捂着嘴,眼睛弯成一轮月牙儿。
「其实腐败不腐败,跟咱们这种小公司有多大关係----」刚说完这句话,我就意识到自己错了。谁说没关係?如果不是王大公子鼎力相助,庆阳工程的定单是天上掉下来的?自己的存款又是李丽白送的?如此看来,腐败现象并不见得是坏事,至少对我和星达公司来说好处还是大大的。我甚至设想过,如果腐败范围能够再扩大一些,使社会中大多数人都能从中捞到些好处,那么这种现象也许就成为社会文化的一部分而堂而皇之地存在了。这么看,高喊反腐倡廉的决非品德无暇者,更多的原因是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