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清晨,怀抱着小妻子柔软温暖的胴体醒来,那种「不再是孤单一人」的领悟,还有「她终于属于我」的满足,总是让他自觉体内的每一颗细胞都充满了男人的自傲与力量,使他深信可以面对所有的困难,再是天大的挑战,他都能够应付得过来。
而傍晚,当他拖着疲惫的脚步回到家里,迎接他的是一张灿烂无比的笑靥,还有一声亲昵又俏皮的招呼,「回来啦,老公!」
而后是关切的询问;「累吗?水放好了,你要不要先去泡泡香精浴水?」
不用香精,也不用泡浴,光只那样温柔体贴的一句话,剎那间,他就好像被仙女的仙女棒点了一下似的,一切的困倦都消逝了,只剩下满心的柔情与爱意。
对他来讲,她就好像是他生命中的能量源,有她在,他的生命才有活力。
然而,当她毫不吝惜地施予他所有时,他却自顾自享受她的付出,忽略了她最单纯的心理感受,这是他的自私,此刻,他深深懊悔了。
不过,他会纠正过来的。
虽然,幼时的记忆太深刻,当年妈妈怨急的声音:「是你,都是你害的!」那尖锐的指责犹仍在脑际迥盪,就算有那么多的人告诉他,那不是他的错,他还是挣扎不出愧疚的伽锁,始终被绑缚在「他必须还债」的牢笼之中。
可是,现在,为了挽回心爱女人的心,他不能不暂时撇开偏执的意识,认真的思索:
那,真的是他的错吗? 住院十天后,唐书槐的呼吸终于回復平稳,不再需要氧气,也能够自行下床如厕,医生方才允许他出院,但生活起居上要小心一点,也还不能够工作,要在一个星期后回诊时再视情况如何而定。
「谁打电话来?」
从卧室出来,唐书槐恰好看到裴璃放下话筒,不由纳闷他根本没听到电话铃声响,为何她要接电话?
「不是谁打电话来,是我打电话请曹大哥订几台除湿机来。」
「喔」……他朝窗外瞄了一下。「今天天气好像不错,我可以出去走走吗?」
「不行!」裴璃断然道,边转入开放式的厨房里。「早上才下过雨。」
「好吧,那就不要出去。」坐到沙发上,他无聊地拿起电视遥控器打开电视。
「你吃过药了吗?」裴璃问。
「吃过了。」一台又一台地换过去。
「饿了吗?」又问。
「呃……」他并不饿,但又怕裴璃担心……「我想吃稀饭。」
「好,那我煎几个荷包蛋,再……」顿住。
两双视线不约而同移向电话,唐书槐慢吞吞地接起话筒来。
「餵……不行,我还不能出门……不,你自己想办法吧!」不等对方再多说,他就挂断电话了。
裴璃诧异地挑了挑眉。「是谁?」
「志昂。」继续转台。
「花花公子又要找你帮他擦屁股啦?」
「嗯。」
「你不打算去?」
「妳说我不能出去的不是吗?」
咦?转性啦?
裴璃更是惊讶。「你是不是哪里又不舒服了?」
「不是,」唐书槐啼笑皆非。「我只是想为妳跟孩子好好保重自己而已。」
「为我……跟孩子?」裴璃自言自语似的喃喃道,为什么这句话听起来好像影片里的台词一样不实在。
「当然,在我的心目中,妳跟孩子是最重要的!」
这句话就更虚幻了。
「……是吗?」
「不然妳以为……」话声忽噤,唐书槐转头,再次伸手要去接电话。
「等等!」裴璃大叫,「我来接!」一边用围裙擦手,一边快步走出厨房来到电话几旁。
「餵……他在睡觉……没骗妳,一听完电话,他就去睡了……他才刚出院,精神还不是很好,自然很快就睡着了……不,我不想叫醒他……那是志昂自己的问题,为什么要书槐处理……请不要再跟我说那种谁欠谁的话,很烦耶!」
她不耐烦地换手换耳听电话。「好,如果志昂真不想处理自己的问题,那也可以,请他从今天开始包纸尿布,我就去替他处理问题……不包?那我就没兴趣管他的『鸟』事了,请别再跟我啰唆了,拜拜!」
锵一声丢下电话,转眼,却见唐书槐唇角微勾,眸底笑意盎然。
「纸尿布?」
「对啊,他不想自己擦屁股,就得包纸尿布,」她理直气壮地说,转身走回厨房。「不包,就麻烦他自己擦屁股!」
唐书槐笑着摇摇头。「放心,等我能出门,立刻去处理这件事。」
「哪件事?」
「谁欠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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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星期后回诊,唐书槐还不能工作,但裴璃肯放他出门了,不过,她坚持要跟着他,免得他情绪太激动又发作哮喘。
「妳在车上等我好吗?我想跟妈妈单独谈谈。」
裴璃迟疑一下。「好吧,不过你要答应我,一觉得哪里不舒服就马上出来。」
唐书槐颔首。「我答应妳。」
于是,唐书槐单独一人进入唐家,在后院里见到正在修剪花糙的唐妈妈,除了打麻将之外,花糙是她唯一的兴趣。
「妈。」
「终于肯出来见我们啦!」唐妈妈嘲讽地道,背对着他,手里仍然细心地修剪着珍贵的花花糙糙。「娶了老婆果然就不一样了,没心没肝忘恩负义,你忘了欠我们多少吗?」
唐书槐若有所思地注视着唐妈妈的背影片刻。
「妈,妳真的认为我欠了你们的吗?」
「当然,不然你以为是我欠你们的吗?」
「或许……是。」
不知为何,唐妈妈突然震了震,手上的花剪也抖了一下,喀嚓一声剪掉一根原该保留的花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