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河道中已有妖兽咆哮传来。
宁凌咬住嘴唇,「秦宇,你自己走吧,带着我逃不掉的!」
秦宇站直身体,沉默几息,「我想过。」语落脚下重重一踏,带着她跃入暗河。
河水瞬间将两人淹没,宁凌感受着他宽阔温暖的后背,及强劲有力的心跳,下意识贴紧他。
想过却依旧留下,这其中的份量,她如何不知?这一刻宁凌心臟最柔软的地方被重重敲击,心绪澎湃。
静止下来不需奔波的黑天魔,将黑天御兽法威力发挥到极致,更多妖兽冲入暗河,搜寻宁凌、秦宇的下落。如果不是水流衝击侵蚀下,地下出现无数孔洞地形复杂,两人早已陷入妖兽围困。
可即便依仗地形复杂,连续逃往三日后,秦宇依旧到了强弩之末,胸前斜向下的伤口,撕裂开大片血肉,在水中浸泡而泛白,向外翻卷着颇为狰狞恐怖。
这是一条妖鱼出其不意,给秦宇留下的深刻记忆,若非他反应快了一线,只怕整个胸膛都会被它锋利獠牙撕开。儘管最终这头妖鱼被打碎脑袋,可秦宇伤口传出的血腥气,成了最好的目标。
如果给他一些时间,藉助药力完全可以修復伤口,可他根本没有喘息之机,只能不断的疲于逃命。
宁凌依旧被绑在背上,听着秦宇粗重喘息,突然泪如雨下,「秦宇,你走吧,走吧!」
秦宇顿了顿,嘆息道:「如果三天前我自己逃,或许还有活命的机会,现在已经晚了。既然如此,我只能咬牙坚持,若半途而废,岂非让我的拼命毫无意义。」
宁凌道:「你不怕死吗?」
秦宇吞下几颗丹药,一边大口咀嚼着,「怕,世上英雄豪杰无数,可谁说不怕死,绝对是骗人的,我小人物一个当然怕死。可就算死,也得死的有些价值吧,好歹我让一魔道金丹大人物在屁股后面追了三天,日后被人知晓少不得得惊嘆几句吧。」
这笑话一点都不好笑,所以宁凌没有笑,幽幽道:「你后悔吗?」
秦宇摇头,准备起身,「宁师姐,没有意义的事情还是别讨论了,你省点力气恢復,或许我们活命的机会,就在你身上了。」
这话颇不客气,宁凌却没有动怒,「秦宇,我不想逃了。」她看着僵在眼前的身影,「所以,你就不必再压制自己的伤势了,既然逃不掉,我们便死在一起吧。」
秦宇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大口大口吐血,颜色深暗夹杂凝积血块,酣畅淋漓以至于让人怀疑,他会不会就这样干脆的,把自己体内的鲜血喷个一干二净。
好在他最后停了下来,脸色虽然更加难看,喘息却舒畅许久,发出感慨嘆息,「原来吐血也能是一件痛快的事儿!」
两人相距不到尺许,隐约能够感受到,彼此身体传出的温热,成为黑暗地底彼此心底唯一的安慰——就算死,黄泉路上还有个伴呢。
宁凌拍拍秦宇,「还能动吗?我不想死在这,记得那条通往地面的裂缝吧,我们去晒晒太阳。」
秦宇点点头艰难起身,紧紧把她绑在背上,「行,咱们就晒着太阳死!」
第0029章 茫然的渔翁
地裂不宽,秦宇双手双脚勉强能够撑住,若在平日攀登上去简单至极,可此时每走一步都无比艰难,喘息像是拉动风箱,胸膛间火辣辣的疼,让他眼前发黑。
宁凌贴着他,似乎感受不到两人随时都有可能跌落,然后摔死的紧张局势,神态前所未有的宁静。似乎向死之后,她心头某根紧绷的弦,突然放鬆了下来,表露出心底真实一面。
秦宇最终还是爬出了裂缝,仰面倒下任凭两人重重摔在地面,这是一座石洞,洞顶有圆孔阳光倾泻进来,洒满两人身影。
重重喘息几次,秦宇解开身上碎布,挣扎着盘膝坐好,又取出几颗丹药吞下。这一路逃亡,就是靠源源不断的丹药硬撑到今日,可现在丹药的作用,也没有办法让他疲倦至极伤痕累累的身体,重新恢復力量。
他只是本能的不愿屈从于命运,所作出的最后挣扎。
身后的人似乎犹豫一下,轻轻靠在他背上,「东流镇中,根本没有丹道大师吧?」
秦宇沉默。
「你不说我也知道,那所谓的大师就是你自己,不然这一路吃的极品丹,是天上掉下来的?别说什么大师赐予你的鬼话,说出来你自己都不能信。」宁凌轻笑一声,摇头,「谁能想到,东流镇上的一切,都是你自编自导自演的一场大戏,便是魔宗修士都在你手上吃了大亏,真是想不佩服都难啊。」
声音停止了一会,宁凌满脸愧疚,「真是对不起啊,筑基期的你就有如此惊人的炼丹实力,未来一定会有远大前途,却受我的牵连,落到今日地步。秦宇,你老实的说,我进入东流镇那天,你是不是看到什么了?咱们都要死了,别给自己留遗憾啊,你就算承认了我也会原谅你,就当对你的些许补偿。」
秦宇身体僵了僵,苦笑道:「那是个意外。」
宁凌美眸微瞪,喃喃,「你果然看到了!」她脸色突然变得羞怒,张口咬在他背上。
「你说原谅我的!」
宁凌脸微红鬆开嘴,「原谅之前,不妨碍我咬你一口,色狼!」没给秦宇反驳的几乎,她轻轻一笑吐气如兰,「突然感觉心里好过许多,虽然你为了一次色狼的举动,付出代价实在大了些。秦宇,其实我觉得就这样死去,对我而言,也是个不错的结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