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想笑,却生生忍住。要是她在这个时候笑出来,恐怕身后人会直接恼羞成怒。
「会。不过我茶道上并不是很精通,」她故作迟疑,「道长,这样也行?」
「无妨。」元泓道,才说完,手不慎一重,纸上就多了几点墨点。
为了不打扰他,玲珑干脆坐到了离他有点远的地方。不过屋子里就这么点地方,她坐得再远,也远不到哪里去。
外面的仆役给弄来了茶炉茶杯等物。玲珑坐在那里开了茶盒正在查验茶叶。
元泓将手里的书信再写一遍,只有两人在室内,哪怕她有半点动静,他哪怕不看,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草草将手里的事做完。元泓终于抽出空檔来看玲珑。
玲珑开了装茶叶的陶罐,她将陶罐的盖子给掀了一条缝,凑在面前闻。
「你在作甚么?」
「道长不知知道我名字了么?」玲珑盖上盖子,「道长叫我小名就可以了。」
元泓放在膝上的手收紧。玲珑也不难为他,这事么,总要他心甘情愿才行,自己之前已经逼过他一轮,要是还来,他心气上来,就要和她倔强到底。那就没意思了。
「我在闻茶香。」玲珑也不等他回话,直接道,「这茶叶有些时候了,路途上可能是保管不当,虽然没有受潮,但也没甚么香味了。」
「你懂这个?」元泓说着,已经坐到她跟前。
「嗯,幼时曾经跟着阿爷去过寿春,尝过那里的茶,后来就喜欢上了。」玲珑说着,「可惜要从萧齐那边过来,这边种植不好茶树,不然我还真想试试。」
说着,玲珑持起火夹,在炉子里添了几块炭。
炭火是上好的瑞炭,里头又格外添加了别的香料,投入火中,不但没有令人厌烦的烟雾,反而随着炭火燃烧,还有一股雅致的馨香。
这东西过于奢靡,一般也只有皇宫和宗室们用。玲珑家里虽然也富贵,但还没到这个地步。
她用的炭火,没有呛人的烟,但是像这样还有怡人香味的,却没有。
玲珑嗅了嗅。
「好香。」她说完,仔细再嗅嗅,「不过我还是喜欢道长的味道。」
「胡说八道。」元泓垂首,将放置在木盒里的茶杯拿出来。借着弯腰的功夫掩饰瞬间涌出的失态和窘迫。
「反正道长知道是真还是假。」玲珑丝毫不在意。
她看了一眼茶杯,「这些都太朴素了,回头我送道长一些我自用的。」
看来面前的人是不太常用这些东西,虽然收拾的都很干净,但却都古朴的利好,简简单单的,半点装饰都没有。
「送我?」元泓玩味的看她,「你自用的?」
「嗯。」玲珑见水壶里的水开了,伸手去提,才提起来,明白他话语下的那点玩味是什么。
「我用的东西,可好了。都是我自己画图纸,叫人去做的。」
元泓看她把那些摆好的茶盏都仔细用滚水烫一遍。
他于此道并不擅长,既然如此,那么他也就随便她忙碌了。
茶杯烫暖,另起一隻茶壶泡茶,而且还不是取第一次的水,泡过一次,取第二次的茶水,才倒入茶盏里。
「可惜这茶还是有些陈了。茶香已经差不多散干净了。」玲珑低头忙碌,她专心致志。
「对了,前段时日,是不是有人衝出来冒犯你?」玲珑还记得苏惠那事。
她低头,雪白的后颈不自觉的从衣领中露出一段。元泓不自觉被那抹腻白所吸引,然而才来得及看上一眼,就听到她发问。
「冒犯?」元泓早已经不记得这事,他蹙眉思索,过了好会才道,「的确是有个疯女子突然衝出来。」
他事务甚多,早就将苏惠给忘记了,玲珑这么一说,才想起来。元泓并不认识苏惠,也只是将苏惠的那些吵闹当做一个疯女子的胡言乱语而已。
「她是你家的人?」
玲珑颔首,「算是我的堂姐,她阿爷是和我阿爷是兄弟。」
「不过她和我家从来不亲近。」玲珑说着,已经忙得差不多,把茶水递到他的手里。
元泓伸手接过,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她。那双手生的小巧细腻。
他曾经感受过,那双手放在身上的触感,不知如果他双手握住,又会是何感觉。
「难怪。」他接过茶盏,低头饮了一口。茶水还算烫,只能容下小口啜饮。
他性情其实很急躁,不管什么,但凡是想要,就想要立即到手。就算是饮食这些小事上,也是一样。茶水其实并不得他的欢心,这东西带苦味,除去夏日里饮用解暑之外,其他时候,他都是不碰的。
原本苦涩的茶水,入口之后,没有完全是他讨厌的苦,甚至最初的那一阵苦味也不是很浓厚,苦味散尽之后,反而泛起一阵阵甜。
「她说甚么了?」玲珑好奇问道。
苏惠缠上元泓,玲珑当然知道苏惠是衝着什么去的,自然不可能说她的好话。但她还是挺好奇的,苏惠到底说什么了。
「她说,你本性顽劣,说的一切都是骗我。」元泓说着,他把手里的茶盏放下,「其实仔细想来,你堂姐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甚么有道理?」玲珑伸手转着手里的茶盏,这茶叶不是上好的,冲泡出来的茶水也不香,不合她的口味,喝了最初的一口,她就丢在那里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