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憾哩。”他那像鸟似的敏锐的眼睛四处张望。“啊!”他突然带着宽慰的语调说,“壁炉前面的小地毯摆得不正。”他弯下身子把它放平直了。突然,他发出一声惊叫,站起身来,手里拿着一张小小的粉红色的纸片。“在法国,就像在英国一样,佣人总是那么疏忽,没有把地毯下面打扫干净。”波洛说。贝克斯从波洛手中接过纸片,我也凑过去端详。“你认得出吧,暖,黑斯廷斯?”我摇摇头,迷惑不解,可是那粉红纸片的特殊色调倒是挺眼熟的。①法语:我的朋友。——译註。局长的反应比我敏捷得多。“支票的碎片。”他惊呼道。纸片约两英寸见方,上面用钢笔写着“杜维恩”。“Bien①!”贝克斯说道,“这张支票是支付给一个名叫杜维恩的人的,或者支票是由他开的。”“我想,是支付给这人的,”波洛说,“如果我没有弄错的话,这是雷诺先生的笔迹。”把纸片上的笔迹跟书桌上的备忘录一比较就证实了波洛的话。“哎哟,”局长嘟哝着,一副灰溜溜的样子,“我真不敢想像我竞然会把这一点忽略过去了。”波洛笑了起来。“教训是,不能放过地毯下面的东西:我的朋友黑斯廷斯会告诉你们,不论什么东西,只要有一点点的歪斜不正,我就受不了。我一眼望见那壁炉地毯不正,就对自个儿说:Tiens②!准是在移动椅子时给椅腿绊住啦。也许这下面有些什么东西被那个能干的弗朗索瓦疏漏了哩:”’“弗朗索瓦?”“要不然就是丹尼斯,或是莱奥尼。总之是打扫这个房间的人。既然没有灰尘,这房间一定是今天早晨打扫过的。我把事情的经过照这样来重新组织一下吧:昨天,也可能昨①法语:好哇。—译註。②法语:啊。——一译註。夜,雷诺先生开了一张支票,抬头①是一个名叫杜维恩的人。后来这张支票被撕碎了,散落在地上。今天早晨……”但是贝克斯先生已经按捺不住地在扯着铃绳了。弗朗索瓦应召前来。是的,地板上有好多纸片。她把这些纸片怎么处理啦?当然放进炉灶里去啦:还会怎么啦?贝克斯作了一个失望的手势,把她打发走了。随即,他面露喜色,奔向书桌那儿。片刻间,他翻寻着死者的支票簿。接着做了一个失望的手势,因为最后的一张支票存根是空白的。“得有勇气呀:”波洛喊道,一面拍拍他的背。“毫无疑问,雷诺夫人会告诉我们关于这个名叫杜维恩的神秘人物的。”局长脸上的阴霾消散了。“这倒是实话。我们这就开始吧。”我们转身离开房间时,波洛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雷诺先生昨晚是在这儿会客的吧?”“是呀……可是你怎么知道的?”“根据这个。我是在皮椅背上发现的。”他的大拇指和食指之间捏着一根长长的黑髮——一根女人的头髮。贝克斯先生带着我们从邱宅的后门出去,走向一个紧贴着邸宅的小小的棚屋。他从口袋里取出钥匙,把门打开了。“尸体就在这儿。在你到达之前,我们刚把它从现场移①单据上收件人或收款人的姓名。——译註。到这儿,因为摄影师已照了相。”他打开了门,我们走了进去。被害人躺在地上,上面覆盖着一块布。贝克斯先生敏捷地揭去了遮尸布。雷诺中等身材,个子细瘦,大约五十来岁的年纪,黑色的头髮中夹杂着不少灰白色髮丝。他鬍子颳得光光的,长长的瘦削鼻子,两眼相距较近,像在热带的阳光下度过大半生的人一样,皮肤呈紫铜色。双唇往两边紧绷着,露出了牙齿,死灰色的脸上印刻着极端惊愕、恐惧的表情。“从他的脸上一看,就可以知道他是被人从背后戳死的。”波洛说。他轻轻地把死者翻了个身。在背部,圆圆的、黑糊糊的一片沾污了浅褐色大衣两肩肿骨之间的那一部分。衣服上那黑糊糊一片的正中留下了一个裂口。波洛仔细地察看着。“你对作案用的凶器有什么看法?”“凶器留在伤口中了。”局长把手伸进了一个大玻璃缸。里面有一件小东西,在我看来非常像一把裁纸刀,黑色的柄,刀口很窄,闪闪发亮。这刀总长不到十英寸。波洛用指尖小心翼翼地试着变了色的刀尖。“Ma foi①可锋利哩!用来杀人真灵巧、方便哪!”“遗憾的是上面找不到指纹,”贝克斯带着歉意地说,“凶手一定是戴着手套的。”“当然罗,”波洛带着不屑一谈的口吻说,“即使是圣地亚哥的人也很懂得这个诀窃。就连一位最外行的英国小姐①法语:说实在的。 一译註。也懂得这个。这得感谢报纸上对贝蒂荣法则①的大肆宣传。 不管怎么说,没有指纹,这倒引起了我很大的兴趣。要不然留下别人的指纹是最简单不过的事吶。这样一来,警察可就 乐啦。”他摇晃着头。“我非常担心,我们的罪犯不是个惯犯,或者是他时间来不及,没法这么干。不过我们以后再瞧吧。” 波洛将尸体恢復了原来的状态。“原来他大衣里面只穿着内衣。”他说。“是啊,检察宫感到这一点挺不可思议。”在这当口,贝克斯身后关闭着的门上传来轻叩声。他跨前一步把门打开。弗朗索瓦站在那儿,像个食尸鬼似的好奇地向棚屋内竭力张望。“嗳,什么事?”贝克斯不耐烦地问。“夫人打发我送个口信。她已经好多了,准备接见检察官。”“好吧,”贝克斯先生很快地说,“告诉阿于特先生,我们马上就来。”波洛停留了一会,回头望着那尸体。这时,我以为他打算向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