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曼显然似信非信,沉默了数十息后才轻声地开口。「你怕是找错人了,我认得的那个朝戈,从来不曾上过碧落天。他只是个古修武者。」
「哈?他是这样与你说的?」谢灵欢忍不住嗤笑道:「我可是渊狱之主!你信他,还是信我?」
云曼声音清冷。「都不信。」
「随你。」谢灵欢无可无不可,故作愁苦。「反正那盏风灯已让你夺回去了,本王带来的澧泉酒也都洒光了,你若当真不想说,本王也无计可施。」
谢灵欢假意装作放弃的模样,语气颓丧,将花清澪半拖半抱着就往殿外走,口中仍絮叨道:「只可怜我家道侣!一心一意待人,结果反倒被人摆了一道,仙尊位没了不说,如今更是神智昏乱,经常连我都认不得。他只道自家是魔、是罪不可赦的恶人,可怜他却没机会晓得,这一切过错,不过是因为朝戈在他喝的酒里放了血蛛卵。」
谢灵欢拖着花清澪迈过七寸高的门槛,抬脚时,假作被绊倒,哎呀一声摔了个踉跄。
「……你等等!」
浮屠像内的云曼果然开口留他,语气依然迟疑极了。「你刚才说,你家道侣中的蛊毒……是血蛛卵?」
「可不就是血蜘蛛卵!」谢灵欢「愤然」回头,道:「这卵,就是种下相思蛊的药引子!」
云曼久久地沉默。
「哼,本王就知道会是这样!你这样恋慕着朝戈,怎会忍心拆穿这隻蜘蛛精的把戏?又怎会告诉本王他的下落?」
又十息后,云曼迟疑地轻声道:「可否扶着你的道侣,让我看看?」
「看什么?」谢灵欢故意扯着嗓子冷笑。
咔嗒!东边浮屠像膝盖处打开一扇小门,云曼从中露出半张脸,杏子眼内清冷。
「扶他过来,让我验一下,他体内是否当真有血蛛卵。」
第66章 相思蛊六
谢灵欢抱着花清澪凑到东边浮屠像前,俯身,十二冠玉旒轻振。「喏!我家道侣中了相思蛊。」
云曼将浮屠像前的格子又推开了些,皱着两道蛾眉,许久后才道:「他是什么人?」
「昔日三十二天仙帝,姓花。」谢灵欢顿了顿又说:「当年朝戈就是在他座下修行。」
云曼再次沉默。
「喂!我说,」谢灵欢声音里隐隐含了点不耐烦。「冤有头债有主,他是被朝戈害成这样的。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也不能解蛊毒。」云曼似乎很忧愁,轻声道:「我只能治疗一些简单的疾病。」
「不须你来治。」谢灵欢放柔了语气,缓缓地哄她。「你只需要告诉我,朝戈的下落。」
云曼摇头。「都说了,我不知道。」
「那你把他的妖心给我!」谢灵欢语气坚定。「我不要妖心,只看一眼,看过后,我自然能寻踪辨迹。」
云曼又不说话了。
谢灵欢抱着花清澪,等了又等,突然冷笑了一声。「作为求医的报酬,我会允你再见朝戈一次。」
浮屠像后的脸消失了。
格子很小,只能容得一个女子露出半张脸。谢灵欢从头到尾只见到了云曼的眉与眼,此刻看见她消失了,忍不住皱眉。「喂!你躲起来也解决不了问题。千年万年,难道你打算就这样一直空等下去?」
十息后,浮屠像内传来清冷的女子声音。
「……空等有什么不好?」
「你明知他再不会来。」
「可是只要我一直等下去,总有一天,会再见到他。」
谢灵欢冷笑道:「这是当初离开时,他曾许诺你的吧?」
浮屠像内一片静默。
「三十二重天崩了。道争后,那里再没有一个妖仙。妖灵尽皆逃亡,你所等的血蜘蛛朝戈,因为犯下谋逆与弒父两项重罪,怕是永永远远都回不了碧落天了。」
女子的声音再次传来,清冷如昆崙山巅积久不化的寒雪。「那又如何?我本也不知他是仙,更不知他为妖。」
「你当真不知道?」谢灵欢咬牙冷笑,话语也一句比一句尖锐。「你已经说了他的妖心在你手里,你怎会不知他真身为妖?古修武者?哈,你早就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沉默,死一般的沉寂。
「我会让你去见他。见到他后,你的心结打开,这段绵延了万年的因果也就彻底解开了。」谢灵欢笑了一声,声音寒凉。「怎样,换不换?」
长久的沉寂后,两丈高的浮屠像从中间裂开,一个如寒雪般清冷的白衣女子立在谢灵欢面前。她用那双杏子眼盯着谢灵欢,樱唇微分。「我带你们去见,我与朝戈之间的因缘。」
谢灵欢笑了笑。「只是去见你二人的因缘线?」
云曼静静地越过他,张开手,掌心内赫然握着一枚三寸长的匕首。「我与他的因果,也该有个了结了。」
匕首通体雪白,就连柄都是银雪铸就,在因果殿内闪耀着摄人的光芒。
谢灵欢目光落在匕首,咦了一声。「雪?」
云曼已经走过了大殿,抬脚跨过门槛,白衣身影背对着他。「雪,是这把匕首的名字。」
「我知道。」
谢灵欢抱着昏迷中的花清澪跟上她脚步,也匆匆跨过门槛,循迹往内殿走去。「本王只是诧异,这把匕首居然在你手上。」
云曼回头看了他一眼。「它一直都在我的手上,它是我的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