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慕辰沉默了三息,顺着他的话头接下来。「四海异动,尤以此处为最。」
「白海能倒腾出什么?」谢灵欢嗤笑道:「他上不能封神、下不曾转生,滞留于凡间数千年,怕早就与别族混杂而居了,灵力也差不多散尽了吧?」
「白海虽然属于我羽族,在下界帝尊为皇子时他也只是个大隋国侯爷……」叶慕辰黑着脸,却还是答了他。「但白海也有上古神族血脉,在下界滞留,仍能闹出这些动静,怕是血脉正在苏醒。」
「我以为,」谢灵欢眼珠子一转。「上古神族血脉都死绝了。」
「怎么可能!」
「不曾。」
花清澪与叶慕辰异口同声,花清澪惊叫完后立刻闭嘴,叶慕辰顿了顿才续道:「上古神族血脉强悍,历经数万年甚至数十万年都能在后裔中觉醒。白海一事,确实棘手。」
谢灵欢又嗤笑了声,兴致索然。「我在替清儿寻骨,也须在此处盘桓数日。倘若白海不来找麻烦便算了,若是他闹腾,我不介意顺手帮你收拾了他。」
叶慕辰一噎。「寻什么骨?」
「昔日清儿于碧落天轮迴井剔骨自刭,仙骨一共两百零八块,如今还差着六块。其中四块在海底,我们打算先把南瞻部洲的拣了,然后去海里头看看。」
「南瞻部洲如今也……」叶慕辰措辞艰难。「青鸾,你怕是不知晓!南瞻部洲如今正在陆沉,如今的南瞻部洲,早已不是当年的舆图了。」
谢灵欢危险地眯起眼睛。「你什么意思?」
叶慕辰尚不及搭话,花清澪也正在凝神仔细地听,大开的窗外突然风声呼喝,风声里裹杂着强烈刺鼻的海腥气。
三人都掉头去看。
窗外那轮大如□□的明月不知何时早就被黑夜淹没了,月华不再,四下里都是沉沉的雾气。一片接一片的冰凌花从雾气里袅袅落下,黑夜里似乎有头巨兽正在咻咻地奔袭而来。
「他来了!」叶慕辰立刻抿紧嘴角,伸手朝谢灵欢道:「把他腰牌给我!」
谢灵欢手里头扣紧了白海的腰牌,不仅不给叶慕辰,反倒呲牙懒洋洋地笑了一声。「先前说过了,若是他来找麻烦,我替你收拾了他。」
「不须你多事!」叶慕辰焦躁起来。「快把腰牌给我!」
冰凌花密织成帘子,窗外风声忽然停了,只有嘎啦嘎啦巨兽撞动窗棂的声音。三人眼睁睁看着纸窗整幅掉落,地面迅速结了冰霜。
咯咯!花清澪突然间冻的牙齿打颤。
谢灵欢忙搂住花清澪,正式不高兴了。他冷笑道:「滚出来!鬼鬼祟祟,亏你昔日也曾是个侯爷!」
地面冰霜现出一枚巨大的脚印,随后是第二枚、第三枚脚印。脚印四爪,指爪利如铁钩,在地面划拉出深深的刻痕。原本静下去的风声再起,刷刷刷,风声里刮着无数雪白冰凌。
叶慕辰眼疾手快地欺身扭住谢灵欢,强行从他手里抢走那块玉牌,猛地往地面扔去,厉声道:「汝之名,白海!」
地面冰霜上覆盖的脚印顿住,一动不动。
「朕今日以八荒共主、大元朝帝君的身份,将汝之名,还赐予汝。」叶慕辰疾言厉色,高声道:「还不速速现身!」
冰凌在室内迅速凝结,四面墙壁都覆盖了冰霜,客栈内三人头顶落满了雪,恍若立在一个雪白的冰雪世界。又仿佛,瞬间都白了少年头。
那头暗影处的兽却始终隐在白雾中。
「白海,」谢灵欢搂紧了花清澪,从指尖递送出丝缕冥气,护住花清澪神魂。「你今夜是铁了心要来打架?」
嘎嘎,啾啾。
冰雪世界里来的白海却像是不会说话了,憋了半天,只发出刮擦噪音。又调试了数十息,嘎嘎声渐渐凝集,成了一个异常雄浑的男子声音。「……不是。」
「那你要怎地?」谢灵欢呲牙,星子眼底却分外凉薄。「不是打架,难道是来索命?」
「……不是。」
「你除了这两个字,还会不会说话了?」
「……不是。」
谢灵欢挑眉,满带讥讽地瞥了眼叶慕辰。室内一时间安静下来。
「……不是。」白海依然在艰辛地学习他们说话,嘎嘎声凝集后,啾啾鸟鸣声也慢慢地有了人说话的调子。「我来,找你们,要东西。」
「要什么东西?」叶慕辰沉声道:「腰牌已经予你了。」
「我,不记得,名字。」白海说话很慢,调子也透着种说不出的古怪,像是野兽在学习人说话那样,每次冒出一两个字就要停一停。「我,丢了东西。」
「丢了东西」是他说的最长的话,说完了,他似乎自己也鬆了口气。白霜地面的脚爪印子又再次动了,朝叶慕辰方向挪了半寸,又停下,转向了谢灵欢。
「我,要,投胎。」
谢灵欢险些惊掉了下巴。他不确定地又重读了遍。「你要投胎转生?」
「投胎。」
「哦,」谢灵欢斜着眼觑地下四爪脚印,嗤笑道:「上古神族就你这点出息?啧,你如今到底是个什么模样了,为什么想要投胎?」
「骨头,我有。」白海答非所问,依旧艰辛地表达他要说的事情。「我,与你,换。」
谢灵欢与花清澪对视一眼,不动声色地问道:「什么骨头?」
白海沉默片刻,大概是嫌说话实在费劲,直接用脚爪扒拉地面。他动作的时候整个客栈都在晃动,楼下悽厉的人语声与脚步奔跑声传来,四壁墙面挂的捲轴噼啪坠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