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不敢,」那冯秀莲不动声色地将林昇打量了一番,弯着嘴角道,「是公主殿下听闻大人也在这儿,想请您过去见一见,说说话呢。」
林昇淡淡地一笑:「今日不巧,我手头有点急事,怕是不方便。」
冯秀莲正要开口说话,忽然望见林昇身后隐隐约约的淡青色裙影,脸上的笑意霎时间凝住,顿了顿方又皮笑肉不笑道:「大人这是忙着招待哪位贵客呢?不若请出来,让殿下也见一见?」
林昇:「我看倒是没有这个必要。」
他仍然是一副含笑之态,且又是长眉俊目、风姿无双,可此时此刻却让冯秀莲感到背后一寒似的。
「如此,就不打扰大人了,只是……大人莫要忘了一桩要紧事,下个月就是殿下的生辰,太后娘娘要在红渠水榭给殿下办一场宫宴,届时还请大人赏光到场,若您能去,殿下一定会很高兴。」
林昇没有应声。
冯秀莲终于敛了几分笑:「野花虽好,却终究是野花,哪里及得了牡丹国色天香?大人贪玩无妨,可也得小心些,别给那些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弄脏了,到头来心疼您的……还是咱们殿下。」
她说话虽绕,却不难听懂。
小鱼在后头听得怒目圆睁。
敢情这位宫里的姑姑一番含沙射影的,是把她当作了林昇的……姘头?
小鱼身形一动,立马就要探头出来反驳几句,却见林昇忽然把手往后一伸,将她牢牢地按在了位置上,根本不让她动弹分毫。
冯秀莲自然也看到了林昇的小动作,她眯了眯眼,抬首想要看到小鱼的脸,却始终看不真切。
「要是没别的事儿,我就先告辞了。」林昇说了这么一句,就放下了车帐。
剎那间隔绝了冯秀莲的目光。
没过多久,瑞平侯府的马车掉了个头,就朝南而去,渐渐地消失在了冯秀莲的视线里。
冯秀莲脸上的笑意顿时消失无踪。
她面无表情地转身,回到了公主府的马车里。
淡紫色的锦帐下,有一名宫装丽人正歪靠在玉枕上闭眼小憩。
她已二十有余,却肌肤娇妍仍然如二八少女,妙目琼鼻,深眸红唇,眉眼间颇有几分异域风情,兼之气度雍容,打扮华贵,简直美丽不可方物。
「殿下。」
「他不肯过来?」
冯秀莲点头,沉默片刻又道:「有一件事,奴婢不知当讲不当讲。」
华阳公主扫了她一眼,声音懒懒道:「你伺候本宫这么多年,莫非还不知道本宫的脾气?直说就是了——」
冯秀莲走上近前,在华阳耳边低语了一阵。
华阳原本欲垂未垂的双眸蓦然睁开,目光泠泠然如有刀光掠过,直直地朝她看过来:「你说什么?」
冯秀莲飞快跪下:「奴婢绝不敢欺瞒殿下,此事……乃奴婢亲眼所见,千真万确。」
华阳单手撑起身子,缓缓坐直,眼睛望着眼前的虚空,过半晌,忽然笑了一下道:「他绝不会是那种人,一定是你搞错了。」
冯秀莲抬头:「可……」
她才吐出一个字,就给华阳公主的目光逼视,当即变了脸色,紧紧闭上了嘴。
此时华阳又懒洋洋地靠下,拨弄起手上的蔻丹:「一定是你搞错了,全天下的人都可以如此,就连本宫也可以……但是他林昇不会,他绝不会的。」
最后几个字声音渐低,有如轻喃。
冯秀莲心中掠过人心易变四字,却当然没有敢说出口。
「本宫突然有些乏了,回去罢。」
旁边的小侍女道:「可殿下,柳公子还……」
华阳漫不经心地投过去一瞥,侍女登时吓得面如土色:「奴婢失言,罪该万死。」
华阳一副懒得开口的模样,面容略有疲态,只闭上眼又抬了抬手。
冯秀莲忙使眼色让那说错话的侍女退下,自己则坐到了华阳公主身侧,伸手替华阳揉起肩来。
「起驾回府——」
刑部。
罗居正安置好谢恽,便又要回头去寻林昇,谁知他人已经走了。
「林大人有没有说是去哪儿?孙家的案子还得要他去瞧一眼才能把案子给结了,他怎么说走就走了?」
衙从回禀道:「林大人好像是回侯府了,不过他临走之前留了话给大人,说是……孙家那边,只要您把孙二小姐的贴身之物拿去分别给孙四公子和那个丫鬟红罗看一看,就能知道真相了。」
罗居正凝眉:「他真这么说?」
孙家那桩案子,孙四已经伏法认罪,一切都明明白白的。林昇还要如此,莫非是这当中……还有什么隐情不成?
「千真万确,」衙从道,「林大人还说,大人您足智多谋、机敏过人,一定能明白他的意思。」
罗居正一听,一下子就给自己的唾沫呛住,连连咳嗽起来,好不容易平缓了些,便气得骂道:「去他大爷的!」
这林子望,埋汰了他不说,还把麻烦都推给了他,敢情他这个堂堂的三品刑部侍郎,就是专门给他跑腿卖命的了?
衙从见罗居正站着不动,而且有些咬牙切齿的,一时也不敢吭声。
过须臾,罗居正咬牙道:「走,先去停尸房拿孙二小姐的东西,我倒要看看,他林昇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