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氏道:「二郎,你今日下衙倒早。」
「今日差事不多, 到了时辰就想着回府了。」
老夫人点头:「是该如此,有空多陪陪你娘,最近你们那爹忙得很,回来的少, 她清閒着呢。」
闵氏笑了笑:「娘倒说我清閒, 您不也是?」
老夫人摇头:「我成日在这儿听戏逗鸟的,可乐得很,哪有閒工夫想他们。」
闵氏与林昇相视一眼, 笑而不语。
小鱼坐得与林昇极近, 心中还想着方才那香谱, 无端端地感到心虚一般, 生怕刚刚给他看到什么,下意识便多看了他几眼。
林昇伸手抓了几颗桂圆,一副优哉游哉的模样,看着没有半分异样。
小鱼心道:莫非他方才什么都没瞧见?
她正在那儿不安,眼前忽然横出一隻手来, 那掌心中还躺着一颗圆滚滚的桂圆。
她一愣,侧头看向林昇,却见他笑得春风般温润:「这桂圆甜得很,妹妹不吃?」
每次他笑得如此,小鱼就感到事有不好。
她伸出两隻手握住他的,将他的手掌一合,盖住那颗桂圆,又将他的手往回一推:「我今天甜的吃的多了,这会儿不想吃这个,二哥吃……就是了。」
林昇凝视她片刻,仿佛不经意般……伸手,手指在她手背上敲了敲,而后淡淡笑道:「那就算了。」
一旁林雪听到他们二人对话,倒给勾起了兴趣:「二哥,我想吃,你给我呗。」
林昇回头看了她一眼。
林雪猛然一顿,忙摆手:「我自己拿就好了,不必劳烦二哥。」
真是邪门,给他那一眼看得,简直阴风阵阵的。
林雪忽然有些起疑,莫非自己不是林家亲生的?还是说……自己小时候是哪里得罪过二哥?
小鱼侧头又看了一眼林昇,对方却已经在泰然自若地喝茶了。
过了一刻多钟,戏台子上的人还在唱。林老夫人忽然看向此处,道:「昇哥儿,听底下人说……你今日去了佐家?」
「正是。」
老夫人摇着扇子缓缓道:「既然佐老先生身体不太好,你这个做学生的,是该多去看望,下回带些东西过去,也算是我们林家的一点心意。」
「孙儿知道了,此事,便依祖母所言。」
「不过,做到这个份上也够了,孩子他娘,你说是不是?」
闵氏目光微动,瞥了一眼林昇,朝老夫人点头道:「母亲说的极是。」
老夫人此时才将目光从戏台子上移开,转而望向闵氏:「上次你娘家人来做客,你三哥家的孩子也来了,那孩子瞧着倒很不错,一表人才,又懂礼数,听说他如今还未娶妻,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闵氏垂下眼,低声回道:「四年前儿媳的三嫂病逝,珩儿为她守孝,三年不谈婚嫁,后来又有旁的事分心,婚事才耽搁了。」
老夫人:「倒是个孝顺的孩子,愿意为亲娘守孝三年也算难得了。」
她手中的扇子一停,突然看向闵氏道:「我看这珩哥儿年纪、品貌都好,家世更不必说,与……月儿倒是相配,你看如何?」
小鱼原本只当老夫人是和闵氏閒话家常,没料到几句话竟转到佐辛月身上,不由怔了一怔。
她想起此前种种,又不禁看向林昇,不料林昇不知为何也正望着她,一时间便四目相对。
她眉心一皱,飞快别开了眼睛,心下却莫名地怦怦乱跳起来。
奇怪,他这样看她做什么……
闵氏:「这……」
「怎么,你觉得不好?」
「倒也不是,只是之前从未想过,」闵氏想了想,道,「此事细想想,倒也不失为一桩好事,佐家姑娘人品出众,想必珩儿也不会拒绝,就怕……」
「你是怕月儿不答应?」老夫人接过话道。
闵氏不语。
老夫人扫了林昇一眼,见其只低头喝茶,并无半分异样,才又接着道:「如今可不比之前了,愿不愿意,总得问过她才知道。」
「母亲说的是,」闵氏道,「回头我便着人去一趟佐家。」
老夫人点头,又转开目光去看戏:「你看着办就是。」
几句话说完,便都不说话了,众人只安安静静地看戏。
林雪看了眼左右,悄悄凑近林越耳边:「二姐,方才那一出是怎么回事?祖母怎么好端端地就想着要把佐家姐姐跟三表哥扯一块儿去了?」
林越:「这门亲事成不成不重要,你没听出来,这些话都是说给二哥听的么?」
林雪一愣,朝林昇瞄了一眼:「这是为何?」
林越摇摇头不愿再多说。
林雪更加迷惑了,语带乞求道:「好二姐,你就行行好告诉我吧,我最搞不明白这些东西了。」
林越道:「搞不明白就搞不明白,何必庸人自扰?」
「你看坐这儿也是无聊,还不如说说旁的消遣不是?」
原来如此。
林越险些飞出一个白眼。
她无奈地嘆了口气,方低低道:「如今佐家那老爷子声名尽毁,祖母要二哥常去探望,便是提醒二哥不能因为此事忘却师长之谊,对佐家,林家不能置之不理,否则是要被人诟病的。」
「这我明白,可佐家姐姐的亲事又与这有什么干係?」
「佐家大小姐对咱们二哥的心思,谁不知道,从前祖母十分看重她,的确是有意让她做我们的二嫂,可是如今却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