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昇没有做声。
佐辛月拭了拭眼睛, 柔声道:「站了这许久,还没有给你泡杯茶,师兄想必渴了吧, 宝琴——」
屋外宝琴听到里头佐辛月唤她,急忙提裙进去,谁知一进门却见外间立着个高大的身影,此人面貌英挺俊美, 头戴小玉冠, 身着深紫色绣蟠龙纹锦袍,贵气逼人,竟是秦王!
宝琴吓得一哆嗦, 慌忙跪下行礼。
佐辛月与林昇在里间, 听到屋外动静, 佐辛月也是惊了一惊, 下意识便看向林昇。
林昇却神色淡淡的,只望着门口方向:「王爷怎来了也不说一声,神出鬼没的吓人一跳。」
秦王哼笑了一声,从外入内,目光往他们二人身上一扫而过, 有些似笑非笑的:「恐怕不是我神出鬼没,而是你们二人太过用心了罢?」
佐辛月闻言红了脸:「王爷这是何意?」
秦王不语,林昇道:「王爷今日不是去赴宴了么?」
秦王:「那宴会都是些无聊的人,酒也不好喝,待着也无趣,我便提前抽身走了。」
常山王办的这场宴会,佐辛月也是知道的。
「路过佐府,就想着进来转转,哪里知道这么巧会遇着林大人——」秦王摸了摸下巴,眼里颇有几分意味深长之色。
林昇:「下官不过是来看望老师,这会儿也该告辞了。」
秦王:「怎么,我一来你就要走?还在为之前的事气我不成?」
这话说得便有些过分亲热了。
佐辛月听得都很是耳热,然而说话之人面色坦荡荡的,毫无异常,而林昇更是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下官不敢,只是家中还有些俗务。」
秦王笑了笑:「你又没成亲,能有什么俗务?莫非是同小罗一样,惹了什么风流债了?」
林昇没有搭理这话,反倒是佐辛月有些不悦:「王爷,慎言——」
秦王笑得愈发开怀:「你这小师妹当真护着你,半句都说不得了。」
佐辛月羞窘地低头,却听林昇淡声道:「王爷若没旁的事,下官这就告退了。」
她一抬头,林昇已经提步转身往外去了,身影一掠,一下子便消失在了门外,竟连同她招呼一声都不曾。
佐辛月心里正有几分空落落的,耳畔此时又响起秦王低沉的声音:「本王有句话要给佐小姐……小姐既然心繫于林昇,还是得主动一些,矜持并非不好,可若太过,未免……」
佐辛月:「王爷休要胡言,我哪里……」
秦王一抬手,拦住她的话口,只漫不经心地一笑:「你不必说这些,我只告诉你一件事,寻常路数对林昇这个人不管用,你最好是另闢蹊径,给他下一剂猛药。」
佐辛月心头一跳,一时间盯着秦王不出声了。
秦王:「虽说是另闢蹊径,却也不能乱来,得对症下药才行,佐小姐不如好好想想,如今林昇心中最在意的是什么……」
佐辛月一愣。
说到这个,也不知怎么的,她眼前竟跳出另一个人的脸来。
夜里,瑞平侯府。
戏班子正在台上唱那一出少见的《游园惊梦》,小鱼到时,老太太等人都正看得入神,倒没人注意到她晚来。
她带着巧莲从旁边的游廊走过去,蓦然望见戏台子后边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不由脚步一顿。
那人不是旁人,竟是先前那个西胡来的使者阿使那。
他早就看到了小鱼,且仿佛有意等着她发现自己似的,脸上早已挂着笑容。
他朝小鱼招了招手,又指了指台子后头。
小鱼当即扯了扯巧莲的袖子:「走,咱们去那儿。」
巧莲:「小姐,您忘了之前夫人是怎么交代的了!」
小鱼笑得眼睛弯弯的:「所以我这回才把你也捎上啊,有你看着我,我能出什么事?」
巧莲:「那、那也不行。」
与其说巧莲是害怕侯夫人,不如说是害怕另外一个人,那个人可比夫人他们可怕千倍百倍。
小鱼嘴角一耷拉,便做出个可怜兮兮的模样,大眼睛跟奶狗似的水汪汪地看着她:「巧莲……」
巧莲最怕她来这一招,立马便败下阵来:「好吧,不过您得答应奴婢,最多半刻钟,到了时候就得过去好好坐着。」
「知道你最好。」小鱼大喜,搂住她的腰便去贴她的脸。
巧莲给自家小姐这样一抱,只感到馨香扑鼻,娇软满怀,真是骨头都酥了大半。
两人往后一绕,悄然步至戏台子后头,并未有人发觉。
阿使那看到小鱼过来,便长长一揖:「四小姐好。」
小鱼不禁道:「你这大礼行得,可比先前像模像样的多了。」
阿使那很是高兴:「多谢小姐。」
巧莲看他满脸是笑,很是看不惯他,只觉得此人嬉皮笑脸,一点也不如府里的公子们稳重。
「今日我们府里请的是戏班子,怎么你也来了?」
阿使那:「敝人与这戏班老闆是故交,今天他生急病,来不了,特意让敝人过来替他看着戏班子。」
小鱼皱眉:「你怎么老自称敝人,听着怪彆扭的。」
阿使那摇头:「你们齐人不是最喜欢自称敝人么,我这是入乡随俗。不过,若四小姐不喜欢,那我就不那么自称了。」
巧莲不悦:「你说话小心着些,旁人听了岂不要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