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怎么行,你不要得寸进尺……」她嗫嚅着瞪他。
他嘆了口气:「算了。」
虽然旁的没说,然而那个垂眸不语之态,瞧着……竟有几分落寞似的。
小鱼感到无可奈何,只能由他枕着,没能狠下心来走开。
其实,她是恨不得推开他就走的。只是,一看到他身上大大小小渗着血的绷带,就仿佛挪不动步子似的。
林昇看着她,又闭上眼,神色平和,看不出有半分痛苦。
此时,门吱嘎一声被推开。
小鱼一哆嗦,正要起身,抬头望见是巧莲端着热水进屋,不自觉鬆了口气。
「小姐,水来了。」
巧莲走到近前,看到林昇醒了,而且还靠着小鱼,不禁吓了一跳。
小鱼下意识想要起身,手却忽然给人握住。
她垂眸与他目光相触,手要挣动,却见他蹙眉轻哼了一声,仿佛是被她的动作牵连了伤口,吓得她脸色一白,再不敢乱动一下。
「小姐,奴婢给二公子擦身,您……」
话没说完,忽然感到头顶寒光一扫,巧莲一看林昇眼神,猛地一个激灵,顿时半个字也说不下去了。
奇了怪了,她说错什么了这是?怎么二公子看她的目光,跟要杀人似的……
小鱼感到林昇握着自己的手有鬆懈,连忙抽出手退开,对巧莲道:「你过来给他擦身。」
谁知道林昇身子一挺,竟想勉强自己坐起来。
这回动作太猛,收不住力,竟仿佛要从床上跌下去似的。
小鱼大惊失色,慌忙衝上去抱住他肩膀,气恼地道:「你到底还想不想治好伤了!」
林昇抬眸望向她,一言不发。那双原本满是莫测之色的星眸,此刻却深邃难言,有许多说不明道不清的情绪在其中。
小鱼给他看得心头一跳,别过眼低低道:「你躺下,我……给你擦就是了。」
林昇闻言,一声不响地躺了下去,隻眼睛仍望着她。
巧莲站在一边呆呆看着,越发是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
「巧莲,把巾子递给我。」
小鱼替他解开外衣,露出胸膛和腰腹。他的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血色隐约渗透。
小鱼目光一凝,心里竟有些酸涩。
林昇轻轻握住她的手,不像方才那几回那样急切用力,只是,轻柔地握住。
小鱼拿起洗净的巾子,在他身上轻轻擦拭,小心翼翼地避开了伤口附近。
林昇望着她白腻的面孔,那微蹙的眉心,盈盈的秋瞳,还有轻抿着的樱唇,一时间……心里无比的受用。
仿佛心里那股冻结多年的寒气,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情不自禁地伸手,在她脸上轻轻一抚。
这动作做得极微妙,没有让另一头的巧莲看到半分。
小鱼微微一缩,却没有退远,只有些恼道:「别乱动……会碰着伤口的。」
林昇极淡地一笑,便不再乱动。
擦身完了,小鱼的肩和腿都很酸麻,这会儿他倒也不再多耍无赖,只乖乖地在塌上躺下了。
巧莲端着水盆离开没多久,那欧阳不仁就回来了,手里还端着一碗黑糊糊的药。
「来来来,这是兰芝莲汤,加了辛草、连翘,一碗下去,药到病除!」
林昇眉头一皱。
小鱼闻到那药味,也不禁抬起袖子,掩住了口鼻。
「你们俩这么看我做什么,别不识货,这可是好东西,一般人老子还不给他喝呢!」
林昇:「拿走。」
欧阳不仁眉毛一竖:「臭小子,你再说一遍!」
林昇扫了他一眼,冷笑不语。
小鱼忍着不适上前,凑近了看他手中的东西:「这药真有这么厉害?」
「那是自然,老话说,良药苦口,虽然味道冲了些,效果却极好。」
林昇:「你还真是费心。」
欧阳不仁咧着嘴笑,眼里却闪烁着一丝恶意。
机会难得,好不容易叫这小子落到他手里,可不得好好报復一下?
「小丫头,你餵他喝。」
小鱼接过碗,一闻到那股味道,竟感到眼前一黑似的。
林昇的眉头拧得更紧:「说了不喝。」
欧阳不仁摸着下巴笑,他目光一动,又道:「你且等着,老夫那儿还有更好的东西,这就去拿来。」
说完,竟又抬脚走了,一溜烟没了影。
小鱼端着碗慢慢走过去,林昇把头一偏,朝向里侧,一副绝不会喝的样子。
她没想到,这个人竟还有这样一面,平素看着倒……
「这药既然有用,你还是喝了的好。」她在他床边坐下。
林昇转回头看她,目光淡淡的:「你和他倒是一路的。」
小鱼听他话里话外的意思,正是暗指自己藉机报復。
「你爱喝不喝,不过是碗药罢了,有什么……」
「要我喝也行,」他突然出声打断她,慢慢道,「你餵我,我就喝——」
小鱼一怔,正有些不解其意,却听他悠悠道:「以口相渡,则不苦矣。」
她双眸圆睁:「你、你想得美!」
林昇挑眉,声音淡淡道:「你自己都不敢喝,还说这药不苦,看来不过是……」
话未说完,蓦然一滞。
他眼前一暗,馥郁的甜香盈满鼻息,软嫩的唇贴着他,将苦涩刺鼻的药一点点渡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