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在侯府门口送走了瑞平侯, 便都往回。
「二公子还没回来?」林旻问下人道。
「回大公子的话,二公子还在刑部。」
「刑部,刑部,又是刑部,他往后真要在刑部建邸了。」
「大郎, 」闵氏上前道,「你表舅死得突然,这是谁都料不到的,二郎如今重务在身,也有诸多不得已处,咱们得体谅他些。」
林旻看着母亲,摇了摇头:「我不是气他不来看表舅,只是再过不久他就要去敦煌了,这一别不知又是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如今还剩这么些天,他还日日待在刑部不回府,实在是……」
闵氏嘆了口气,在他肩头一抚,没有再说话。
小鱼侧首,望着他们二人,目光轻轻地垂下了。
她成日被关在院子里,直到今日才听闻他要去敦煌的事。
怪不得,这几日都不见他的人影。
原来是这样。
她抿了抿唇,暗道:他要走,走便是了,于她而言,反而是再好不过的事。
「小鱼,你等等,」闵氏突然出声叫住了她,上前牵住了她的手,「这几日你爹不在府,那禁足令便罢了,不用太过,我看你怎么脸色不好,是不是这几日一个人在屋里睡不好?」
小鱼感觉到自己的掌心一片温暖,她轻吸了口气,抬头冲闵氏笑了笑:「没有睡得不好,就是想吃娘亲做的奶酪酥了。」
闵氏闻言,眉头一松,眼睛里还多了几分笑意,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子:「小馋猫。」
小鱼挽住她的手,靠近她蹭了蹭:「娘亲最好了。」
林旻看着她如此撒娇,也不由笑了:「多大的人了,还跟个小孩似的。」
小鱼在闵氏屋里吃了东西,又同闵氏说了会儿话,心情倒不似先前那样有些郁郁了。
「夫人,刚刚二公子回府了,正要过来给您请安呢。」
小鱼目光微动,又飞快垂下眼,一副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
闵氏摇头:「都这个时辰,让他不要多跑了,何况我这儿小鱼在呢。」
「是。」
夜里,闵氏应了小鱼的请求,留小鱼在房中一起睡。
小鱼正要洗漱,之前去通传的下人又回来了:「夫人,话已经传给二公子了,他嘱咐您好好歇着,明日他再来请安。」
闵氏点头:「二公子可回院了么?」
「看方向,好像是去的书房,并非丰颂苑。」
闵氏皱眉:「这孩子真是的……都这么晚了,还忙什么。你去后厨把晚上还有的银耳汤热一热端来,我亲自给他送过去,这回非要让他回屋睡下不可。」
小鱼忙按住闵氏:「娘亲别去了,您都洗漱过了,这时候过去容易受凉。」
闵氏:「可你二哥……」
「小鱼给他送过去就是了,」小鱼拍了拍闵氏的手背,「您放心,我一定劝他早早睡下。」
二更时分,夜色已深。
小鱼在前头,后头两个丫鬟,一个提着灯,一个端着那刚热好的银耳莲子羹,慢慢地朝书房的方向走去。
风声微弱,春天的夜里,给雨水浸润过的泥土散发出涩涩的浅香,灌木丛间飘荡着雾蒙蒙的潮气。
走到小石径口,小鱼略微顿足。
她仰起头看向夜空,子夜般的眸子里映出两点星光。
衣裙给风浸得微潮,丝丝缠缠的凉意钻入皮肤,寒气透骨,冷得她微微发抖。
「今晚怎么好像特别冷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二月呢。」巧莲低低道。
「说的是,」巧心道,「小姐,咱们接着走吧,在外头站久了怕有风寒。」
小鱼应了一声,没有再多留,继续往前走去。
只是她的心底,也不知是因何缘故,从方才起就隐隐有些不安似的。
她抬手按了按心口,再一抬眸,人已经到了书房屋院门口。
两个丫鬟在院外等她,她独自端着汤往里,谁知才走几步,就听到里头隐约的说话声。
听着,仿佛是林昇和七映。
小鱼起初并不在意,直到听到一句「钱家夫妇」,脚步生生止住。
「已经做成了水匪截杀,尸身属下派人处理了,不会有人发现什么。」
「嗯,」林昇道,「找出剩下的那个钱潘越,华阳公主是用他威胁的钱家夫妇,想必不会要他的命。」
「是。」七映应声,正要说话,忽然脸色一变,猛然看向屋外。
林昇也跟着看过去,目光微微一凝。
小鱼站在屋门外不远处,双眸微睁,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们二人。
昏黄的烛光也挡不住她满脸的惨白。
「四小姐,您怎么……」七映大惊失色,刚刚他一心注意林昇说话,竟然没发觉有人靠近。
小鱼进屋,缓缓地走到他们二人跟前,一错不错地盯着林昇:「方才你们在说什么,什么水匪截杀?什么尸身?」
她的眼睛红得可怕,整个人都僵硬得厉害。
七映:「不是那样,其实是……」
「七映——」林昇看向他,摇了摇头。
七映嘴巴一张,到底没有出声。
「你先退下。」林昇道。
七映低下头,转身走出了书房。
小鱼抓紧了裙边,盯着林昇:「我问你话你没有听到吗?刚才你们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