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红衣少女原本还微微带笑,一转头看到林昇顶着白鹤挥翅的强风步步往前,脸上的笑意剎那间消失无踪,变作一片冰凉。
她冷冷一笑,又有些不屑一顾似的,一扬手,便有一串炫目的金光洒落而出,似乎是什么粉末,还带着异样的香气。
小鱼闻到味道,顿时大惊失色:「二哥不要过来,是软噬粉!」
金色的粉末碰到林昇的衣袖,竟发出滋滋之声,如同火烧。
罗居正已经闻到皮肉的焦味,却见林昇目光冰寒,竟丝毫不为所动的模样,还要往前,不由浑身一震,飞快上前,将人拉扯住:「大人,万万不可——」
此时,那白鹤髮出一声悽厉的长鸣,终于展翅高去。
一时间又是狂风大作,街灯的光亮一时明,一时昧,似昼夜飞快更替,令人头晕目眩。
红衣少女和小鱼一同,随着白鹤的远去,消失无踪,只有先前小鱼手里提着的那一盏六角花灯,孤零零地倒落在地上。
风过去后,酒楼上众人都惊悸难言,如坠梦中。
罗居正:「刚才那到底是……」
他话未说完,转头看到林昇的脸色,猛然一窒。
第112章 面具
从前, 不论是面对什么样的局面,罗居正都没有见林昇露出这样的神色。尤其自他从敦煌回京以后, 表面上永远是谦和温润,实际却处处透出一种生人勿近的冷漠意味,只让人觉得深不可测、难以捉摸。
此时此刻, 看到他眼里的东西,罗居正才恍惚感觉到……他其实也是一个有血有肉之人。
「大人,人已经跑远了, 」七映飞身上前,低头禀报导,「属下……已派人去调查今日岂兰节开鹤式的经手之人。」
林昇面色阴沉,没有出声。
七映抬头望他一眼, 看见他手臂上的情形, 微微一凛:「大人,您手上的伤……」
林昇摇摇头,转身就往楼下走去。
罗居正看着他的背影, 脑海中又浮现出方才所见, 只站在原地, 一动不能动。
「罗大人, 您怎么会也在此处?」七映突然问他道。
罗居正一愣,随后道:「我是为了启当家受伤的事来找你们大人,没想到那时候竟……」
他话还没说完,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神色微变。
此刻, 灯节还在继续,白鹤去后,璀璨依旧。
罗居正看了看那绵延数里的灯河,又低头看向那盏滚落在地上的花灯,面露茫然,心里像是给人挖空了一块,说不出的空落。
他仿佛看到,微黄的灯火笼罩着那张细嫩如瓷的脸蛋,一双水波盈盈的乌眸,似笑非笑,透着说不出的狡黠灵动。
那正是当初,他第一次在刑部遇到她时的情形。
不久之前翠微所说的话,此刻忽然在他耳畔迴响起来。
当时逼问翠微谢其枕为何要掳走小鱼,翠微曾目含讥诮地对他道:「这当中的缘由,大人您——难道猜不出来吗?」
罗居正落在袖下的手倏然收拢,嘴角也在瞬间抿成一线。
三更时分,夜色深重。
风声微弱,云中飘荡着涩涩的浅香,木丛间飘荡着雾蒙蒙的潮气。
深夜的敦煌城寒气逼人,迎面霜刀冷雾,令人浑身透凉。
白鹤在高处翱翔,与方才挥翅鼓风的情形不同,它平寂安稳,毫无声息,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你是什么人?抓我来到底要做什么?」
红衣少女回眸看她,嫣然一笑,随即竟伸手从脸上撕落下一层□□。
小鱼借微弱的月光看清她的真容,当场呆住:「姬娜……」
姬娜把□□塞进兜里,抬头对她笑道:「这宝贝不错吧,完全看不出我是谁,估计阿使那见了也认不出我。」
小鱼呆呆地看着她,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好。
姬娜看得一乐,忍不住伸手拍拍她的脸:「吓傻了?」
「你怎么会在这儿,你不是……」
不久之前,林昇还借姬娜威胁过她,她一直以为姬娜是落到了他的手里。
「哼,上次我那一招偷天换日,本来是□□无缝,没想到竟被你那个狡猾的二哥发觉,后来他派人来抓我,只抓了我倒罢了,他还把我关在地牢里,要不是我师兄来救我,我可能现在还在那个阴森森的地方吃老鼠。」
小鱼听得心惊肉跳:「他把你关进了地牢?」
姬娜咬牙切齿道:「有句汉话怎么说来着,此仇不报非君子?不错,就是这句,回头有机会,我一定要十倍奉还!」
小鱼醒悟:「所以你刚刚才会朝他洒那软噬粉……」
姬娜点头,又看向她道:「可是小鱼,你怎么会知道那是软噬粉?」
「之前阿使那给我的香谱中有记载一些西胡的毒药製法,我虽没有亲自试过,却也大概知道会是什么味道。」
姬娜惊讶道:「你看了原料製法,就能知道它的味道?」
见小鱼点头,她不禁嘆了声道:「你竟与我师兄一样厉害。」
「方才你也提过此人,你的这位师兄到底是……」
姬娜伸出手指,在她唇上轻轻一按:「过会儿你就能见到他了,左右我也不会害你的。」
敦煌城,城西郭家客院。
罗居正:「林大人,另外派去追踪的人已经回了,说是过河就失了踪影,看方向是往东南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