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彦霖飞身上前,将小鱼搂入了怀中。
她的血越流越多,映得他满眼儘是红色。
浓浓的血腥味几令人窒息。
「小鱼……」他低低地喊她的名字,伸手按住她的伤口。
欧阳不仁拖着伤凑到近前,声音有些哆嗦:「小丫头……别怕,我给你施针止血,不会有事,千万、千万不能睡!」
小鱼四肢百骸都渗着浓浓的倦意,想要昏天暗地歇一回,却又冷得无法入睡,如此半昏半醒,恍若做梦。
欧阳不仁的声音,那个人的声音,还有兵刃相接的声音……似乎都在迎着冷风疯狂地发颤。
她看到一个梦境。
姬娜在那个小木屋里,冷冷地望着她,一字一句道:「如今你该高兴了,是你害死了他。」
她想喊她一声,却发不出声音。眼睛里流出热热的东西,滑过冰冷的面颊,冰火交替,冷热烧心。
姬娜转身而去,那点火红弥散在铺天盖地的雪白里,倏然不见。
她直直望着姬娜远去的方向,肩头忽然一沉。
她想逃开,肩头却似要给人捏碎了一般。
许许多多离奇古怪的画面掺杂其中,有一个声音,隐隐约约,在喊她的名字。
她睁开眼,看到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长眉清眸,如月射寒潭。
「二……哥?」她的声音极其微弱,就像梦中的呓语。
「好冷……」
蒲彦霖握住她的手,感觉到她在无意识地发抖。
欧阳不仁施针时,无意抬头瞥见蒲彦霖脸上神色,心底猛然一震。
「怎么样?」蒲彦霖道。
欧阳不仁咽了口唾沫:「这剑伤没伤到要害,倒没什么大碍,可这一剑催动了小丫头体内的寒毒和断肠草剧毒,现在她浑身毒血都往心脉而去,我用金针只能压制五个时辰。」
蒲彦霖望向他:「五个时辰以后,又会如何?」
「要是没有解毒之法,五个时辰以后……再不出半刻钟,她就会没命。」
蒲彦霖的脸上一丝神情也无,目光幽深,一瞬不瞬地盯着怀中之人。
她本就生得极白,此时更是毫无血色。
而且看她满面茫然之态,似乎……已经认不出他是谁。
欧阳不仁:「要有可以短时间内净血的法子,而且在这儿也不行,得上去。」
冯晓峰听到欧阳不仁所言,当即道:「吐涂草……用吐涂草可以净血。」
欧阳不仁一愣:「那东西只有书上记载,我从没有见过。」
谢恽的剑又逼近冯晓峰咽喉几分:「大人,此人的话不可信。」
冯晓峰连连摇头:「方才我没有想到小鱼会……这次我绝没有骗人,吐涂草乃吐涂山圣物,虽然少见,却确确实实有,就长在山崖底下。」
秦王等人此时也上前来,看到小鱼浑身是血躺在蒲彦霖怀中,一时都失了语。
「王爷,敦煌氏族派来三百府兵,已经把我们的人都包围了!」一名部曲从外衝进地牢道。
秦王目光一变,看向冯晓峰,冯晓峰却只盯着蒲彦霖。
蒲彦霖早已抱起小鱼往外走,欧阳不仁愣了半晌,反应过来跟上前去:「你疯了,就这么出去,还不给外面的乱箭射成马蜂窝?」
冯晓峰沉声:「你要带她去哪儿?」
蒲彦霖没有出声,只顾往前。
冯晓峰见蒲彦霖脚步不停,不似装模作样,终于变色:「你这是带着她去送死!」
谢恽手中的剑已经在冯晓峰咽喉的位置划开了一道口子,有细小的血珠随之渗出:「事到如今,你还不肯让你的人撤兵?」
秦王冷笑:「口口声声说什么为了妻女,实在是滑天下之大稽。」
冯晓峰抿唇不语,仍然只盯着已经越走越远的蒲彦霖。
「开门。」蒲彦霖道。
欧阳不仁:「你……」
原本要说的话,在其触及蒲彦霖目光的剎那,尽数吞了回去。
他目光往下,看了看在对方怀中昏迷不醒的小鱼,吁了口气,伸手推开了地牢的大门。
沉闷的吱嘎声响起,刺眼的光线一下子洒落了进来。
外面黑压压的一片,目光所及,皆是人头。
大齐朝廷的两百人,加上敦煌氏族的三百人,一共有五百卫兵。
蒲彦霖抱着小鱼走出地牢,低头望向她。
她在他怀中,一动不动,安然如酣睡。
欧阳不仁看着他,不知道他到底是要做什么。
此人虽然工于心计,聪明非常,但论武功,并没有多上乘,甚至,他自己的身体也有隐患……
就在此时,欧阳不仁看到蒲彦霖抬起手,屈指在唇间,吹出了一声清亮的哨音。
远处万里无云,碧空如洗。
哨声穿过云霄,如风散去。
蒲彦霖抬起头,望向远处的天际。
他身后之人,不约而同也跟着抬头看过去。
清风乍起,雪色掠过。
天边突然出现了一个黑点,慢慢地,那个黑点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欧阳不仁皱着眉头,待看清那东西以后,登时睁大了眼睛,说是瞠目结舌也不为过。
那竟是一隻……通体雪白的巨大飞鹰!
有人喊道:「是鹰,是一隻白色的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