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张果依旧笑呵呵的,可他脸上此时的笑容就有些耐人寻味了:「若宫中真正的鬼怪还在,只怕怪事不会消失。」
「先生何出此言?」李隆基的脸色渐渐凝重起来。他知道,通玄先生从不妄言。
张果转过身,和蔼地朝李妙真招了招手。她的心砰砰跳,虽然内心激动万分,却不动声色地走到他的身前,朝他郑重地行礼。
「孩子,说说你的看法。」张果道。
李妙真仰着头,看着他甜甜一笑,从他的褐色眼瞳中感受到了鼓励和关怀。她转身面向李隆基,从容道:「贾天师的一隻手上有六指。我曾听说,前楚国公曾经在酒楼见过一女子,女子在他的面前变成骷髅。而且,那女子也有六指。」
「这又能说明什么?」当着张果的面,李隆基不得不给他几分面子。
「宫中的怪事并没有结束。」李妙真道:「虽然我不懂捉妖,但是我不希望宫中还有人受伤,还有人像薛才人一样,无辜受牵连……」她适时低下头去,声音渐渐微弱。
她这样说,李隆基也觉得有几分道理,于是看向张果:「既然通玄先生在,又在此时入宫,必定是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的。」
张果笑道:「陛下知我,贫道正是为此事而来。」
他伸手在空中随意点了几下,仙雾缭绕,弥散整座大殿。雾气散去后,众人发现自己身处幻境当中,前面有一座高门大院,有一个和尚在叩门。
和尚看不到他们,众人就如看客般在一旁驻足长观。滴滴答答马蹄声响起,一个锦衣公子骑马归来。
李隆基看清锦衣公子的面容后,忍不住低声道:「姜七郎!」
来者正是年轻的姜皎。众人看着他与和尚交谈,再吩咐家仆给他拿来酒肉。再之后,和尚引姜皎结识了年轻的临淄王李隆基,俩人志趣相投,相谈甚欢。
众人恍然明白,哦,这幻境里呈现的原来是姜皎的经历。当时李隆基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的二字王,但姜皎待他十分亲厚。
幻境不断地更替场景,这次,是一个卦姑到了姜皎的家里,告诉他今日家中有天子造访。姜皎原本不信,谁料卦姑还没走,临淄王李隆基来了。
他懂了。自此之后,姜皎对李隆基更好,也在李隆基登基后成了亲密的宠臣。多年后,卦姑再度找到他,提出了一个要求。
「老身帮你位极人臣,楚国公该回报了。」
「你要钱财吗?」姜皎笑道:「你想要多少,我给你多少。」
「老身只要皇帝的心肝。」卦姑阴恻恻笑道。
姜皎吓得跌倒在地,连连摆手拒绝。卦姑却不容他反驳,搁下狠话就离开了。她说,三个月之内姜皎搞不到皇帝的心肝,就等着去见阎王。
自此后,姜皎整日愁眉不展,到处求神拜佛也没用。作为皇帝的宠臣,他甚至有机会在李隆基午休的时候,在一旁坐着等他。
他不是没有机会,但姜皎从未有过杀心。三个月的时间已到,姜皎看卦姑没有来,放下心来。有人喊他去喝酒,姜皎便赴约了,在那里,他遇到了一隻手有六指的红粉骷髅……
再往后的事情,谁都知道了。
……
雾霭散尽,众人重回神龙殿。
李妙真恍若体验了一把真人VR电影,对幻术愈发憧憬。一旁的姜庆初平生第一次见到自己父亲的真容,难过不已。
「七郎当时为何不与朕说。」李隆基嘆息道。他从幻境中出来,对姜皎的称呼不觉亲密了许多。
「陛下,」张果道:「那卦姑人称殷六娘,一直在各地搜寻奇珍异宝,如龙肝凤髓,在黑市上交易……」
「朕也被盯上了?」李隆基怒道。
「是啊。」张果感嘆道:「陛下打了姜皎后,殷六娘认为陛下太过无情,这等心肝不要也罢,于是就离开长安了。」
李隆基:「……」他现在胸口闷着一口气呼不出,太难受了。
李妙真轻声道:「殷六娘就是贾天师吗?」
「不错。」张果道:「这一次,她来宫中收集恐惧之心,等到众人的心中都滋生出恐惧,也就是她挖心之时。」
从承香殿闹鬼到千牛卫被劫,再从薛才人胡言乱语到太华公主发疯,宫中的一切怪事都渲染着极其恐怖的气氛。今日,这殷六娘大约是觉察到张果的到来,才藉机逃走。
李隆基也明白过来,怒道:「可惜让她跑了!」
「不急,殷六娘生性贪婪,她这次来还要带走嫉妒之心。」张果不慌不忙道:「贫道早已料定她要去哪里,已经布好了阵法。」
「哪里?」李隆基也禁不住好奇。
张果道:「哦,寿王府。」
他这句话刚出口,李隆基的脸色骤然一片阴霾,眉头紧皱,久久都不曾舒展开。
离开神龙殿,已是亥时末。
殷六娘已经在寿王府被活捉,自有张果的童子在那里处理。一行人走下台阶,姜庆初忽然转身,朝张果行了个大礼,道:「多谢通玄先生帮先父洗清罪名,也让晚辈有机会见到父亲的音容笑貌。敢问先生,我父亲的尸骨可还好?」
「放心。」张果牵着毛驴,笑着拍了拍他的肩:「戒指只为嫁祸你的父亲,你父亲的尸骨还好,只是有点鬆土。」
「晚辈即刻回家料理。」姜庆初谢过后,与众人告辞离开了。